“长老，您，您在说什么？明月听不懂，您是不是糊涂了？”
苏明月用力甩掉丹红长老的手，瑟缩到赵青的怀里。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叶柔是我的女儿。明月，长老求求您了……这样吧，我把我的心给你好不好，你陪我回去，我们再重新换一次吧！”
丹红长老流着血泪，心中充满无限痛苦和懊悔。
苏明月闻言，面色微微一变。
麻蛋。
叶柔竟然是丹红长老的女儿？
难怪她从小对自己那么好呢，敢情自己竟然成了别人的替身！
可明明是她自己将叶柔的心脏挖出来安在自己身上的，现在凭什么让自己还回去？
况且，丹红这么一个老女人的心，怎么比得上叶柔年轻的心脏好？
苏明月的心里是一百个一万个不愿意。
但是赵青打不过丹红。
自己要是直接拒绝的话，难保这个老女人不会为了叶柔的性命直接对自己动手。
现在她能这么苦苦哀求，想来也是因为两人十年来近乎母女般的情分。
苏明月咬唇，一副为难的样子。
“长老，明月愿意的，您对明月这般好，您的要求明月怎么可能拒绝……只是长老您有了女儿，明月把心脏还给了叶柔师姐后，您……您真的会舍得用自己的心脏救明月吗？”
“会，明月我会的！”
丹红迫切地喊道，她的脸上浮现出喜色，就差指天发誓了。
她怎么会不愿意救明月呢？
她是真心将明月当成女儿在宠爱着的呀。
不论是叶柔，还是苏明月，她们两个人的生死，都排在丹红长老自己性命的优先级之上。
苏明月轻轻蹙眉，依旧一脸担忧。
“明月该怎么信你？事关明月的生死，明月实在不能轻视。明月现在，可能只能相信三师兄了。”
她抬头望着赵青，脸上表情是全身心的依赖和信任。
丹红长老想到一个法子，“阿青也会换心，明月，我把我的给你心给阿青，你和阿青带回暗礁洞穴里，这样你会不会放心？”
她越想越觉得这是最好的法子。
她本来就是要死的。
能在死前见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并救下苏明月，她死得其所，她的人生也没有遗憾了。
苏明月一脸悲伤的看着丹红长老，勉强点了点头，同意下来。
丹红长老终于开心地笑了起来。
她终于能救回她的亲生女儿了。
她毫不犹豫地抬手，直接挖出了自己的心脏，忍受着痛苦，一脸慈爱地望向赵青，举起手中红彤彤的心：
“阿青……来，来拿心脏吧……”
赵青接过心脏。
丹红长老缓缓倒在地上，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地笑，虚弱地看着两人。
赵青的眼神里流露出不忍心和难过。
丹红长老教导了他许多年。
他扭头看向苏明月，“明月，我们……”
“啪！”
苏明月一脸厌恶地拍落赵青手中的心脏，并在地上狠狠踩了两下。
“谁要换老女人的心啊！三师兄，我们快赶紧走，丹红长老疯了！”
她就是刻意做出一副不信任丹红，只信任赵青的表现，好让丹红长老主动挖心脏出来。
她丧失了力量，她和赵青才好离开。
否则的话，肯定不敌她的！
而且她根本就不想救叶柔，凭什么啊？
赵青有些错愕，但是苏明月一脸焦急地催促了起来：“三师兄，走啊！我们快离开北海秘境！
丹红长老脸上的笑彻底消失，她看着地上被踩得破损的心，发出凄厉狂暴的叫喊。
“啊——！！！”
丹红长老拼进所有力气冲向了赵青和苏明月。
赵青再也顾不得其他，抱起苏明月便往远方逃窜。
丹红长老捧着地上沾满灰尘的心，声嘶力竭，“啊！啊！！！苏明月！你不得好死！！苏明月！你不得好死！！！！！”
……
暗礁洞穴里。
洛还真一直抱着叶柔，暗礁洞口的毒瘴已经消散了，但是洛还真不敢走。
她一脸紧张地盯着洞穴里的续命阵法。
哪里失了灵力，她便抬起小手，赶紧及时补上。
只是丹红去了很久，怎么还没有带叶柔姐姐的心脏回来？
洛还真已经提醒过丹红。
苏明月不会那么轻易把心脏还给叶柔，但她是分神期修士，按理来说应当很容易将赵青和苏明月拦下。
直接硬抢回来不就好了吗？
沙沙……
沙沙沙沙……
忽然，暗礁洞穴的外面有古怪的声音响起，像是什么爬行动物在泥沙上蠕动的声音。
“什么东西？”
洛还真小脸一凛，她扭头看向洞穴的方向。
只见一个胸腔空洞，血淋淋的人体正努力地朝着洞穴的方向蠕动着爬行而来。
待看清那张脸，洛还真震惊了。
“丹红长老？”
不知道丹红是从多远的地方，靠着多顽强的意志，才在无心的状态下爬回到这里，她的手脚已经被砂砾摩擦得血淋淋可见白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看见洛还真，她颤抖着捧出来的心脏。
“给……叶柔……告诉叶柔，阿娘……对不起她……”
话落，丹红长老闭上了眼睛。
她死了。
只是那只手，还僵硬固执地高高托举着一颗脏兮兮的破损心脏。
洛还真长长地叹了口气。
“哎……”
自作孽不可活。
丹红长老是带着痛苦和愧疚死去的。
毫无疑问，苏明月果然设计害了她，而她也脑子不清醒，再一次将自己女儿的生死，寄托在了苏明月身上。
到最后，她也没能拿回叶柔姐姐的心脏。
甚至就连丹红长老手里这颗属于她自己的心，也太过残破，用不了多久。
不过。
能支撑叶柔姐姐回宗门了。
洛还真小声嘀咕：“还好真真学了医术，否则就完了……”
她施展了净水诀，清洗干净手和丹红的心，开始给叶柔重新安装心脏。
……
另一边。
赵青抱着苏明月一直往北海秘境外面冲冲冲。
苏明月搂着赵青的脖子，头靠在他的怀里轻声跟他洗脑：
“三师兄，丹红长老对洛还真和叶柔出手，违背宗门宗规，我这么做，也是为宗门除害。”
“而且明月已经被挖心一次，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心脏缝合好，再也经不起第二次的创伤，明月实在是没办法……”
赵青没有说话。
苏明月仰头，看着赵青泪光涟涟，“三师兄，你是不是对明月产生了坏印象？可明月一直这么信赖师兄，愿意把我最不堪，最狼狈的一面展现在你的面前……”
赵青心疼地看着怀中柔弱的少女，“没有。你别多想，师兄只是有点震惊，师兄没有对你产生什么坏印象。”
他不应该辜负明月的信任。
她一个小女孩儿，遇到事情害怕，下意识地做出利己的行为也是正常的。
只怪自己不够强大，不能在妖皇面前保护她。
否则她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儿……
苏明月破涕为笑，靠在赵青的怀里，“三师兄对明月最好了。”
她的人设没有崩。
除了不归还叶柔的心脏，并踩烂了丹红的心外，这次的北海秘境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一切都是丹红长老自己自作自受，自导自演。
两人回到岸上。
灵船内，众弟子早就结束历练，等候多时。
他们脸上表情各不一样，没得到残魂传授指点的一脸失落，得到了的则满心欢喜。
这一次的秘境历练，是拉开修士们境界和实力的一个大节点。
看见赵青抱着浑身血污的苏明月回来，众人也顾不得回味自己的情绪，纷纷围了上来。
“苏师妹这是怎么了？”
“天哪，怎么浑身是血的！”
“赵师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你二人，长老和洛还真呢？”
苏明月身子微微颤了颤。
她垂下眸子，正思考怎么掐头去尾地说自己的情况时，赵青却率先开了口。
“我们都被洛还真骗了。她怀里那条小黑蛇，其实是北海秘境这一古妖族的血脉后裔。”
“她为了独吞北海秘境的财富，骗明月进入妖皇领域，等明月被残念掏心后，才不慌不忙带着小黑蛇和叶柔师姐出现，大肆敛财搜刮机缘。”
“丹红长老悲伤愤怒之下，对她与叶柔出手，杀死了叶柔，却不敌洛还真。丹红长老临死之前，将自己的心脏换给了明月，自己……仙逝了……”
海秘境中的事儿，绝对不能让别人知晓。
自己能理解明月，体谅明月，但其他人却不一定可以。
而是，她既然是自己未来的道侣，赵青觉得自己有责任和义务保护好苏明月。
所以，赵青索性将罪过全都推到了洛还真的身上。
丹红长老必死无疑，没有心脏的叶柔也绝对撑不到回宗门的那一天。
现场的知情者，除了他、明月以及洛还真外，再无第四个人。
赵青的这套说辞，没有任何漏洞。
而听见他的这番话，众弟子全都震惊错愕了。
苏明月伏在赵青的肩头悲伤的哭泣了起来。
丹红长老对苏明月的疼爱，全宗门都看在眼里，那是真当亲生女儿在对待。
众人看着快要哭昏厥过去的苏明月，一下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算了，先回宗门吧。”
“嗯，回宗去禀告师尊这次的事情。”
不过也有弟子对苏明月和赵青的两面之词表示怀疑。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
“是啊，小师叔去哪里了？她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要不然等她回来，听听她怎么说？”
但是很快，就被其他人怼了回去。
“还等她回来？她都已经对同门这么残暴了，没有丹红长老镇压她，她把我们全抹杀了都有可能！。”
“我觉得赵青师兄说的是真话！洛还真在进入北海秘境的时候，落后我们那么多，却能那么快地找到进入秘境的路，赶上我们中途她与苏师妹发生争执，她二人也很有底气说要自己单独走。”
这几个弟子里，有好几个都是在宗门大比的时候输给洛还真的元婴期师兄师姐。
他们本来能拿个好成绩的。
可洛还真的出现，让他们颜面尽失，倒退好几十名。
因此心中对洛还真早就看不惯了。
现在听见赵青这么说，他们恨不得马上落井下石，回宗门之后赶紧禀报宗门情况。
这种歹毒的修士，必须剥夺她的所有弟子权力，并押去斩魔台受极刑。
这样，她的宗门大比成绩也就做不得数，他们就不用降低弟子俸禄和奖励了。
在他们的煽风点火之下，灵舟上再没有敢开口说话的人了。
“走吧，我们先回去。”
“必须赶紧汇报宗主和各位长老！”
“对，敢杀药峰备受尊重的丹红长老！这次就算是有云爻太上长老护她，也难平众怒。”
“让她在斩魔台受刑，必须受够九九八十一天的雷击风剐！”
灵船启动。
众弟子义愤填膺地回宗。
……
北海之下。
忙了三天三夜的洛还真，终于将叶柔救活。
看着叶柔颤颤巍巍睁开眼，洛还真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叶柔姐姐，你终于醒了。”
叶柔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她不断的低头看自己的身体，“我，我没死？”
她以为她都注定魂归九霄了。
“我救了叶柔姐姐！”洛还真站起来，一副自豪的小表情。
叶柔感激地落下泪来，她用力抱住面前眼睛都因为熬夜而变得有点肿肿的小娃娃。
“谢谢真真，谢谢真真小师叔……”
“叶柔姐姐，真真好困，想睡觉了……”
洛还真眼睛有点睁不开，迷迷糊糊地说道。
她很认真地学习云爻师尊教导的医术了。
但是一颗残损的心脏想要重新使用实在太难。
她花了好久时间才让叶柔醒过来。
她的灵力都要耗干了，原来救人比杀人要难很多很多。
叶柔忍着胸口的疼，轻轻拍拍快要晕倒在自己怀里的小娃娃。
“睡吧，睡吧，真真。辛苦真真了……”
突然，她看见了不远处趴在地上丹红长老的尸体，她血肉模糊，尸体僵硬，却还保持着手往上托举的动作。
叶柔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