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宗。
洞府外，苏小棠把季夏从里面拽了出来。
季夏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一只被拖在地上的风筝。
他的两条腿在机械地交替，上半身却还停留在刚睡醒的状态。
头发支棱着，眼皮半耷拉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别跟我说话我还没开机”的气场。
“二师姐，你到底要干嘛啊……”
“我好困的。”
季夏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揉了一下眼角，揉出一滴困出来的眼泪。
“困什么困！”
“今天山下有大热闹！”
“百宝阁那边搞大活动，咱们去看！”
苏小棠跑在前面，一只手攥着季夏的手腕，另一只手兴奋地比划着。
浅绿色的裙摆在身后一颠一颠的，这一幕的确很可爱。
但是现在的季夏是真的没有什么兴趣去看了……
他是真的很累！
这几天他没有休息好……不，不能用有没有休息好来形容了！
应该说他根本就没有休息！
钱通走后他根本没闲着。
先是给陆古祖设计了一套全新的战甲。
古祖因为帮他封印体内的力量导致修为被封，半点灵力都调动不了，但身为渡劫期大能的眼力和经验还在。
季夏专门给他做了个“三能源核心”。
火、金、土三种属性并行运转。
比三位师姐的双核战甲还多了一核。
送给古祖的时候，古祖拄着拐杖绕着战甲转了三圈，嘴角翘得老高，嘴上说着“给老夫弄这么花里胡哨的干嘛，又不能出去打架”。
但手上却已经把召唤器攥得紧紧的，生怕被人抢了。
搞定古祖之后，季夏又马不停蹄地去了沈琉璃的洞府完成约定。
他在那个音乐盒里又录了三首歌。
《反方向的钟》、《无人之岛》和《忘了》。
沈琉璃听完之后竟然落泪了。
眼泪一滴一滴掉在音乐盒的木壳上。
她也没擦，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完了全部。
季夏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找手帕，找了半天只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擦刻刀的破布。
弄完这些，季夏便开始钻研星河剑意。
星河剑意嘛！好练！
无非就是YY。
不清楚到底是他参悟的方向对了，还是体内的微型宇宙太过玄妙。
那道原本细如小指的星河剑意如今祭出来竟然已经有飞剑大小了。
剑身上隐约流转着星辰般的微光。
另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微型宇宙随着时间推移不仅越来越稳定，也渐渐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就像是那种饱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感觉。
用修仙界的话来说大概就是“筑基大圆满，随时可以结丹”的状态。
关于结丹的事，季夏又专门去问了古祖。
放着这么个活化石不用那简直就是浪费！
可他的情况委实特殊。
在修仙界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
体内没有金丹雏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微型内宇宙。
传统的结丹法门在他身上怎么都不适用。
古祖捋着胡子想了很久，建议他可以考虑在宗门大比秘境中尝试突破。
“秘境本质上是一方简单的小世界。”
“里面的天地规则、大道痕迹都和外界不同。”
“在那里突破，某种程度上可以减弱大道对修士的威胁。”
“毕竟你的情况实在特殊，谁也说不好你结丹的时候会引来什么动静。”
古祖说得比较谨慎，又特意强调了一句：
“不过也有风险。”
“大比用的那种秘境都有修为限制，一旦你在里面突破到金丹境，会被秘境本身的排斥机制锁定，轻则被强制传送出来，重则会引来秘境规则的反噬。”
“最坏的情况是在规则排斥的瞬间你体内力量失控，又和内宇宙的运转撞在一起，三种力量对冲，你的身体就成了战场。”
“所以你要自己权衡。”
“知道了，我再想想。”季夏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他的情况本就特殊，先不说内宇宙的事情。
单单是他五行灵根结丹在外界便是十死无生。
即便是他已经准备了法拉第笼这些“物理外挂”。
五行金丹都这样，别说是他如今的内宇宙了！
后面季夏又问了些关于王大锤的事。
“古祖，大锤的魂灵靠着养神玉髓母晶和蕴灵玄玉的温养，这段时间越来越活跃了。”
“是不是用不了多久他的魂灵就能彻底恢复过来了？”
王大锤的事情季夏其实还一直在惦记着。
他每天在看到那个魂灵活跃后都很期待某一天他能变回自己脑海中的那个傻大个儿。
古祖听了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的魂灵受创太严重。”
“即便靠着天材地宝慢慢修复完整甚至凝聚成神魂，他也会遗忘掉所有的记忆。”
“到时候你要想一想……”
“那个醒过来的王大锤，到底还是不是你认识的王大锤？”
“一朵相似的花，到底还是不是原先那朵花？”
季夏眼里的光慢慢沉寂下去。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其实这个问题他也有想过。
只不过每当想起都会刻意的忽略掉。
他不想接受这些东西……
古祖说的这个问题在某种方面来讲确实是无解的。
同样的灵魂底色，同样的本源根基，但如果没有了那些记忆……
没有一起在外门偷吃灵谷饭的记忆，一起被管事克扣月俸的记忆，一起躺在山门台阶上看星星吹牛皮的记忆……
那这个人还是王大锤吗？
反过来想，如果认为只要魂灵相同就是同一个人，那记忆本身又算什么？
可以被随意抹除和灌入的东西吗？
如果在一个人死后把他的记忆全部灌进另一个活人的脑子里，再把那个活人原本的记忆全部抹掉。
这个被灌了记忆的人到底是谁？
按行动和认知来说他是那个死去的人，可按肉身习惯、魂魄底色、长期被这具身体养成的本能来说，他又是另外一个人。
季夏越想头越大，感觉再往下推就要推到“我到底是谁”这种终极问题了……
古祖看着他那副快要钻牛角尖的表情，叹了口气。
“小季子，我这里有一种禁忌手段。”
“名为回魂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