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霜停在半空中，剑还握在手里。
“那个妖魔……”
“弟子亲眼所见，他逃进了宗门！！”
冷清霜表现的有些急，刹那的功夫她竟然就已经失去了对那道浑身弥漫灰色灵气的神秘身影的感知。
“胡闹。”
柳芸芸的声音冷淡而平稳：“宗门之内怎么可能有妖魔？”
“清霜，你下山太久，莫非是傻了不成？”
“什么妖魔敢进入我云渺仙宗？”
“什么妖魔能躲得过本座的双眸？！”
质问之下，冷清霜僵在空中。
她的剑还没有收，剑尖还在微微颤动，但对面站着的人是她叫了上百年师尊的人。
她张了张嘴，想把她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列出来。
灰雾的源头，那道人影，他的身形，他躲避她剑招时的习惯动作还有那一丝熟悉的气息……
但柳芸芸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只是冷冷地看了冷清霜一眼：
“你累了。”
“回洞府休息，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下山。”
面对着柳芸芸，看着她的眼神冷清霜莫名感受到了一丝心寒。
在这个宗门里，在这一刻，面对着这个理应最亲近的人。
她竟然觉得这里要比山下瞎眼老奶奶的破屋还冷……
她慢慢收回了剑。
剑尖归鞘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金铁交鸣。
那道声音很轻。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碎了。
她仿佛猜到了什么大概。
她仿佛知道为什么派出去那么多人都找不到妖魔。
仿佛知道为什么灰雾能在云渺仙宗的地盘上横行这么久却没有一个高阶修士出手。
仿佛知道柳芸芸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阻拦……
所有的东西好像都指向了她面前的人。
她不敢相信也不愿意去相信。
做出那些恶行的或许不是妖魔。
而是……仙人！
冷清霜看着柳芸芸的脸，那张她叫了上百年师父的脸忽然变得陌生。
她没有行礼，只是转过身，突然朝山下走去。
“清霜！”
“本座让你回来！”
柳芸芸在她身后叫了一声。
恐怖的法力开始倾泻。
可她没有停步。
那些法力也没有真的去阻拦。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坚定。
走到山门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云渺仙宗的山门大殿。
那个她生活了上百年的地方，她忽然觉得无比遥远……
……
另一边，萧浩撞进洞府的石门时，整个人几乎是砸进去的。
他的后背重重磕在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的呼吸很急促，双手从袖中疯狂甩出七八道早已刻好的阵盘碎片，灰黑色的灵力从指尖涌出。
像缝补破布一样把阵盘碎片强行编织在一起。
一层粗糙但足够密实的隔绝阵法在洞口张开，把所有气息都封死在了这间不到十丈见方的石室里。
做完这些，他才敢把斗篷扯下来。
兜帽滑落的瞬间，露出一张几乎扭曲的脸。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上面的表情已经完全不像一个正常人了。
他的嘴角往下撇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两颊的肌肉一抽一抽地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往外拱。
那双眼睛里密密麻麻的血丝几乎把眼白全部盖住了，瞳孔里翻涌着阴冷的、黏稠的光。
就在刚才，就差那么一点……
他甚至已经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冷清霜那个贱人！！！！
“老子好不容易才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老子马上就要凑齐十万之数！”
“为什么那个贱人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萧浩在咆哮着。
他不理解，她明明已经下了山，走了那么远。
他做梦都没想到会碰到她！
可结果却是她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偏偏在那个城镇的废墟外！
回想着冷清霜挥出的足以要了他小命的剑气，萧浩内心只感觉有无尽的暴虐。
“冷清霜！！！！”
他把这个名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低沉沙哑。
“你等着！”
“等我突破了金丹，我要把你们全部占有！”
“你，墨玉心，还有林剑歌……柳芸芸！”
“一个都逃不掉！！！”
“你不是高傲吗？”
“你不是看不上我吗？”
“我要让你跪着求我！”
“到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摆出那张冷冰冰的脸！”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剧烈起伏，体内的灰黑色灵力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甚至已经把他周身的地面都腐蚀出了一圈浅浅的凹痕！
那些被他同化过的凡人精血、妖兽残魂、还有从墨玉心体内吸来的金丹法力，此刻正像一锅被搅浑的沸水一样在他体内翻腾，随时都会冲破他的经脉！
残魂的声音在他识海里猛地炸开，语气急促得近乎嘶吼：
“够了！收心！”
萧浩被这一声吼震得浑身一哆嗦，脑子里的那些画面全碎了。
那是冷清霜跪在他面前的画面。
是林剑歌被他踩在脚下的画面。
是季夏被他抽干修为变成干尸的画面……
残魂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识海深处敲出来的。
“现在就给我凝炼噬元之体！”
“你已经耽搁得太久了！”
“九万多凡人的精血全压在你体内，你以为光靠噬元之力就能永远兜住？”
“那是凡人的精血、活人的阳气、死人的怨念、临死前的恐惧和绝望！”
“所有这些都会被精血一并吸纳！”
“你拖着不炼，这些东西就会反过来侵蚀你自己的神魂！”
“一旦精血失控，你连灰都不剩！！”
萧浩喘着粗气，他的状态差到了极点。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时间在去回复残魂的话。
这也就是萧浩有着天大的气运守护。
否则的话，单单是通过噬元之力做出的这些恶行。
将近十万凡人的滔天因果也不是他能够承受的！
随便换一个人，做出萧浩这等天怒人怨之举，说不定早就暴毙了。
没有气运的守护，这般因果下来便是万劫不复！
可即便如此，他因为选择了这条充满杀戮与鲜血的修炼捷径，他的气运也被对冲了一大截。
没办法，这就是代价。
迅速获取力量的代价！
他把后脑勺抵在石壁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把那些复仇的画面从脑子里清出去。
几个呼吸之后，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一些，脸上的肌肉也不再抽搐了。
他盘腿坐下，双手在膝上结印，开始运转噬元之力。
灰黑色的灵力从他全身毛孔中涌出，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壳。
壳越聚越厚，最后把他整个人裹成了一个灰黑色的茧。
茧壁上密密麻麻地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血丝，那些血丝像活物一样在茧壁上蠕动，每蠕动一次，茧内就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
九万多条凡人的性命，此刻全部压在这间不到十丈见方的石室里。
而他，也在进行着最后的蜕变。
噬元之体，这是他为季夏准备的底牌。
他体内接近十万魂灵的哀嚎是他为季夏准备的葬歌！
宗门大比，他要夺回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