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宣布考核开始。
计时器启动。
六块大屏幕上同时亮起了各自的场景画面。
陆晨面前的主屏幕上出现了模拟的建筑坍塌现场。
伤员信息开始从左侧屏幕上一条条弹出来。
【伤员01：男性，45岁，右侧胸壁挤压伤，连枷胸，呼吸频率34次/分，血氧82%——红色危重】
【伤员02：女性，68岁，双下肢骨折，意识清醒，血压稳定——黄色中度】
【伤员03：男性，22岁，头部外伤，GCS评分9分，右侧瞳孔散大——红色危重】
信息流以每秒两条的速度往上滚。
三十条信息在十五秒内全部弹出。
其他候选人面对这种信息洪流的第一反应是暂停，先读完所有信息再做决策。
这是标准做法。
沈牧之也是这么做的。
他的二十条信息弹出之后，他花了大约九十秒通读一遍，然后开始按优先级排序。
他的排序很清晰，很标准，非常协和风格。
精确，严谨，教科书式的分级。
用了大约六分钟，就完成了全部伤员的分级和初步处置方案。
已经很快了。
然后他做完之后转头看了一眼陆晨的屏幕。
他愣住了。
陆晨根本没有等信息全部弹出。
他在信息流滚动的过程中就已经在同步处理了。
每弹出一条信息，他的手就在资源面板上做出一个响应动作。
分诊指令和处置方案几乎是信息出现的同一秒就被下达的。
不是一条一条处理。
是多条并行处理。
信息还在屏幕上滚动的时候，他的分诊结果已经在右侧面板上排列成了一份完整的作战表。
八名危重分成了三个优先级。
两名需要立即手术的排在最前面。
三名需要呼吸支持的排在第二组。
三名需要紧密监护但暂时可以等候的排在第三组。
每一组分配了对应的医护人员、设备和空间。
精确到每一瓶液体的优先使用顺序。
精确到每一个护士在哪个时间段应该站在哪个位置。
精确到手术室的使用时间如何在两名需要手术的伤员之间分割。
而且这些指令不是干巴巴的文字。
每一条指令后面都附加了一句简短的解释。
不是写给评委看的。
是写给执行者看的。
让拿到指令的人一眼就能理解为什么这么安排，从而减少执行过程中因为不理解而产生的延迟。
这是陆晨在真实场景里养成的习惯。
因为在真实的急诊现场，执行者不是模拟系统里的NPC。
是真人。
真人在极端压力下会犹豫，会疑惑，会恐惧。
解释一句为什么，能节省三十秒的犹豫时间。
三十秒在急诊抢救里可能就是一条命。
沈牧之看着陆晨屏幕上的那张作战表。
表上的每一行他都能看懂。
甚至可以说，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也能列出类似的方案。
但他做不到的是速度。
不是手速。
是决策的速度。
他需要先读完所有信息，然后在脑子里排列组合，最后输出结果。
而陆晨的脑子里，信息流是实时处理的。
进一条，处理一条。
同时还在和前面已处理的信息做交叉匹配。
这不是聪明不聪明的问题。
这是维度的差距。
一个是看完全局再下棋。
一个是边看边下，每一步都已经考虑到了后面十步。
他不知道的是，陆晨的脑子里此刻有一个叫做“神级急诊综合决策术”的东西在全功率运转。
多线程并行决策。
准确率和单线程处理完全一致。
这是人类医生不可能达到的能力。
但从外部观察者的视角来看，只会觉得这个人的决策速度已经突破了正常人类的上限。
十二分钟。
陆晨完成了全部三十名伤员的分级和核心处置方案。
屏幕上显示了模拟系统的评判结果。
分诊准确率：100%。
处置优先级合理性：100%。
资源利用效率：100%。
应急反应评分：100%。
总用时：12分14秒。
系统给定的“满分标准时间”是25分钟。
他用了不到一半。
而且是满分。
沈牧之的视线在那块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的成绩也不差。
六分钟完成二十名伤员的分级，总评95分。
在其他任何场合，这都是一个极其优秀的成绩。
放在全国的候选人里，他有信心拿前三。
但现在。
他看着隔壁那块屏幕上的四个“100%”。
还有那个只有标准时间一半不到的用时。
他忽然觉得自己花了六年住院医、三年主治、无数个深夜在协和急诊摸爬滚打积累出来的东西，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是那么的单薄。
不是他不够强。
是对方太离谱了。
评委席上，七位评委的打分表已经收上来了。
六个满分。
一个超满分备注。
超满分的那位是钟山沈院士。
他在打分栏写了个100，然后在备注栏写了几个字。
工作人员把备注看了一眼，表情变得非常微妙。
“已超纲目。”
几个字。
从一个八十一岁的院士笔下写出来的。
这几个字的意思是，你的表现已经超出了我们这套考核的覆盖范围。
不是你在答题。
是你的水平暴露了我们出题的上限。
王辰院士看了一眼钟老的备注，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在自己的备注栏里补了一行小字。
“考核成绩之外，建议额外参考该候选人在昨夜真实场景中的全程表现。”
考核结束后，候选人们陆续离开工作站。
唐玥完成得也不错，92分，排在第三。
宋明远88分，赵承峰87分。
纪文博79分，垫底。
但此刻没有人关心纪文博。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陆晨的那块屏幕上。
即使他已经离开了工作站，那个画面还定格在那里。
四个100%。
12分14秒。
和“已超纲目”几个字。
唐玥走到陆晨身边。
“你那个场景我看到了。”
“嗯。”
“暴风雪加建筑坍塌，三十个伤员八个危重？”
“对。”
“这和你昨晚经历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吧？”
陆晨想了想。
“差不多，但昨晚比这个复杂。”
唐玥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能别这么凡尔赛吗？”
陆晨没忍住笑了一声。
但这一笑扯动了嘴唇的裂口，疼得他立刻收了回去。
唐玥看到他的反应，表情从吐槽变成了心疼。
“你的嘴唇还在裂口，右胳膊也还在渗血吧？”
“两个都是小问题。”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先管管自己？”
陆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沈牧之走过来了。
协和的候选人站在他面前。
面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不甘。
有震撼。
有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嘴唇动了动。
像是在组织语言。
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