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姒一眼认出,那奄奄一息的少女便是付蓁月,当即掏出怀中银笛吹响。
笛声起,城下蝎卫跃身扑向从天而降的男子,赶在落地前的一瞬,以数名蝎卫身躯将其堪堪接住。
两名首当其冲的蝎卫,顿时被砸得口吐鲜血,胸膛内发出几声骨头断裂的脆响。
巫姒银牙紧咬,瞧着付蓁月的状态并不好,隔着老远都能看到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她只得命蝎卫重新将男子押上城楼。
银发老妪开口的一瞬间,她也听出了对方正是老熟人顷罗,率先开口道:“既然各有人质在手,你我二人何不各退一步,将人质放了再一较高下,如何?”
顷罗不以为意地笑笑:“那只是个老夫随意找来的傀儡,杀便杀了。可这付蓁月是你的宝贝徒弟啊,你认为自己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吗?”
巫姒侧头,命蝎卫拎着男子前去交换。
正当蝎卫刚走出两步时,
却听付蓁月虚弱却执拗的声音传来:“不行!师父......他放了我的血,你也得放了他龟儿子的血,不然我们亏大了......”
啪!
话音未落,戴面具的男子便给了付蓁月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将她抽晕过去。
“闭嘴~”巫姒沉声吼道。
都气若游丝了,还不知道保存几分力气,此时挑衅对方,只会死得更快。
不过她却听出来了,付蓁月意在向她传递一个重要消息,此人并不像顷罗所说的那样,是个临时拉来做替身的无名小卒,而是这老鬼的亲生儿子。
她竟然从未想过,二人会有这一层关系,付蓁月又是如何发现的?
她只听闻顷罗早年丧妻以后便没再娶妻,有个独子在多年前也已经病逝,没想到竟然还活着。
然而巫姒嘴上骂着付蓁月,却暗自对蝎卫使了个眼色,蝎卫领悟到她的意思,抽出随身短刀,便对照着付蓁月杏黄色衣衫染血的部分,对着手中男子的手脚处复刻了几刀,男子顿时惨叫连连。
顷罗眼角的脸皮抽动不止,冷喝一声:“你们怕是分不清眼前形势,放了他,交出蝎卫方印和银笛,老夫考虑给你徒弟留个全尸!”
然而蝎卫并不听从他的指令,没听到大祭司发话前,他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曾迟滞。
见手脚筋腱挑得差不多了,蝎卫又受巫姒提点,使暗劲狠掐男子的伤口处,让他血液流失的速度如同地底暗渠般,连绵不绝地溢出。
顷罗厉声喊道:“你别太过分!”
巫姒这才命蝎卫停手:“分不清形势的是你吧~你以为戴一张人皮面具扮作王室皇储,就能令手下言听计从、心服口服?”
巫姒蔑笑道:“巫祝大人,都到这个时候了,何必再扮作他人的样貌,就凭这名不正言不顺的身份就想篡位,你问问城下的蝎卫和禁军将士们,他们愿不愿意向你俯首称臣?”
顷罗揭开面皮,露出他本来的样貌,冷声道:“禁军愿不愿意不重要,自有臣子为老夫扫清障碍。”
说完,身旁戴面具的男子从怀中取出铁筒信号箭,拔出引线,尖啸声伴着一道红雾窜天而上,炸出一圈红色浓烟。
安武门东西两侧,忽然间人声鼎沸,数以万计的铜甲士兵持枪立盾、踏着方步冲入安武门,霎时间便将安武门前堵得水泄不通,守卫着两道大门的十几名兵卒,瞬间死于铜甲军的长枪之下。
阮阳门里的禁军和蝎卫,此刻如同饺子馅儿一般被围困其中。
纵然有两侧大门作挡,众军士不知外围发生了何事,但凭着天上那一发烟火箭和门外传来的铁甲之声也能判断出大概形势,纷纷仰头看向城楼上唯一能扭转战局的大祭司。
“蓝缨兜鍪…铜甲......精铁盾?”
巫姒辨认出合围而来的军士甲胄和手执兵器,并非西楚军惯常佩戴的红缨兜鍪和鱼鳞银甲,双眸立时闪出两道寒光:“老匹夫,你竟然勾结夷国!私自收编铜甲军!”
顷罗满不在乎地笑笑:“哪有什么勾结一说?史书向来是由胜利者书写,待老夫解决你们,登上王位,百年之后,史书传唱的仍旧是我顷罗的丰功伟业。
“如何?大祭司,老夫胜天半子。”
你再不答应老夫的条件,我就将你这徒弟大卸八块,到时候,你可能连她的尸骨都凑不齐了~”
巫姒暗中将顷罗咒骂了无数遍,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顷罗见她犹豫不决,对着戴面具的男子递出一个眼神,面具男身形闪动如鬼魅,弹指间便从蝎卫手中夺走了人质。
还未等巫姒吹响银笛,身前的蝎卫便已经轰然倒地,颈间血流如注,皮肉下森白的喉骨霎时暴露在外,一览无余。
身后蝎卫听令,齐齐上前,将巫姒护在其中。
巫姒暗自心惊,戴面具的男子方才若是朝着自己出手,恐怕自己已经身首异处,此等精于刺杀的高手,不知顷罗从何处找来,为自己所用。
蝎卫勇猛,以一当百,但速度却远不如眼前这名男子,在这形如鬼魅的男子面前,蝎卫的攻击对他来说仿佛等同于慢动作。
二者相抗,犹如迅捷的猎豹捕食迟暮的老人,不等蝎卫的优势发挥出来,便已战败于对方快准狠的刀刃之下。
原本稳操胜券的局面,在铜甲军出现,以及这面具男出招后,胜利的天平已经渐渐倒向顷罗那一侧。
顷罗命几名黑衣人从城楼后方迅速撤走,先行救治失血的库满。
他见巫姒神情忌惮,下了最后通牒:“老夫耐心有限,最后再说一遍,将蝎卫方印和银笛交给老夫。”。
否则你这徒弟,再拖下去,她就活不了了~”
巫姒自觉没有了任何可谈的筹码,咬牙将付蓁月那根有所损坏的银笛和蝎卫方印丢了过去,落在地面上。
面具男见状,上前几步捡起地上的银笛和方印,恭敬呈给顷罗。
顷罗收好物什,将身后黑衣人手中的付蓁月接到手中,朝巫姒开口道:“给,将你的好徒儿还给你。”
巫姒命蝎卫上前,还未走近,顷罗却反手将付蓁月抛向城下。
“老匹夫,你敢!”巫姒失声叫道。
顷罗得意一笑,在巫姒恨意滔天的注视中,彻底松开了付蓁月。
巫姒暗藏的银笛还未来得及吹响,便被面具男率先夺过,敲在了她的额头上,额骨顿时凹陷,血滴顺着眉峰滴落,模糊了她的眼帘。
付蓁月如同断了线的纸鸢,轻飘飘落下城楼,却重重砸落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次,没有蝎卫能上前接住付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