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的硕塞听到将令时，尽管心中多有震惊，可还是选择了撤退。
他骑在马上，跟着亲兵和镶红旗的残部往北撤去。
硕塞攥着缰绳，脑子里却怎么都想不明白。
败了？
我军败了？
有着神威大将军，王牌梭伦兵，精悍正黄旗的我军败了？
前面的溃兵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冲散了他的后军队列。那些负责押运粮草辎重的民夫和辅兵，看见前方溃败的士兵冲过来，扔掉手里的东西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硕塞想拦住他们。
他勒住马吼了一嗓子：“站住！谁都不许跑！前面还没打完！”
可没有人听他的。
那些溃兵从他的马前跑过去，眼神涣散，脸色煞白。
硕塞还想再吼，可还没开口，前方就传来了撤军的将令。
紧接着就是一道接一道的惊叫声。
“肃亲王死了！！！”
“碎片！被切成了碎片！！！”
“我亲眼看见的！他被刘冠那怪物一槊接一槊，整个人碎成了块！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怎么可能？！！
硕塞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大哥死了？
他们大金最后的本钱、这一战倾尽国力凑出来的八万精兵、父皇拖着病体硬撑着在病榻上调兵遣将、把五门神威大将军全部押上去换来的这场决战……
连一天都没撑住？
那大哥死了，他怎么办？镶红旗怎么办？后军的粮草辎重怎么办？
“快跑啊！！！”
“别杀我！别杀我！！！”
前方的喊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全是绝望的哭喊和求饶。
硕塞咬了咬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他俯下身子，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
战马吃痛，往前猛地窜了出去。硕塞骑在马上，头也不回地往北跑。
他身后的镶红旗士兵也跟着跑了起来。那些负责押运粮草的民夫跑得比士兵还快，丢下粮车和辎重，连滚带爬地往北涌。
战场上，到处都是金兵的尸体。
汉军步骑全面压上，步兵的长矛捅进金兵的后背，拔出来带出一蓬血雾。
骑兵的铁蹄踩过那些瘫坐在地上的金兵的脑袋，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那些金兵已经彻底丧失了抵抗的意志。
他们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浑身发抖。
汉军的弓弩手停在了阵后，拉开弓弦对准那些还在往北跑的溃兵放箭。
箭矢从半空中落下来，像雨点一样钉在金兵的背上、腿上、后脑勺上。
一个背插箭矢的金兵还在跑，跑了十几步，腿一软，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另一个金兵的后脑勺被箭矢钉穿，身体往前栽倒，扑通一声砸在泥地上，四肢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这场追杀持续了很久。
那些跑得快的金兵早就跑远了，消失在北方的旷野深处。
那些跑得慢的、受伤的、腿软的，要么被汉军追上砍了脑袋，要么跪在地上当了俘虏。
刘冠勒住朱鬃，横槊而立。
他的身上全是血，甲胄上、手里攥着的摧锋上，都浸着暗红色的血。
他偏过头，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尸体横七竖八地铺在草原上，有金兵的，有北戎兵的。
他收回目光，没有多看，也没有动容。
打完了。
豪格死了，七万精兵溃了，神威大将军收了。
金国的大军，在这一天被彻底打垮了。
“陛下！陛下！”
韩猛策马从战场另一侧赶过来，铁甲上溅满了血，战马跑得浑身是汗。
他冲到刘冠面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陛下！此战斩首两万三千余，俘虏一万五千余。正黄旗、镶黄旗主力被歼，梭伦兵死伤近半，残部向北溃散，已不成建制。豪格本人被陛下亲手斩于阵中，尸块已收殓。”
他停了一下，语气更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的郑重。
“经各部清点，我军阵亡七百余人，伤者四百余人。轻伤者已包扎归队，重伤者已送回后方安置。军医正在全力救治，未伤及根本的，应当都能救回来。”
刘冠听完，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伤兵全力救治，药不够就从缴获里补。阵亡的弟兄造册，记下名字、籍贯、所属营伍，等回程之后统一抚恤。”
韩猛重重地抱拳。
“是！臣这就去办！”
刘冠话锋一转。
“韩猛，此战我观多尔衮确是朝西北方向跑去。他走得很早，前军还没开始溃败他就已经动了，想必豪格那道撤军令还没传到他耳朵里，他自己就先跑了。”
他的声音平静。
“他带着镶白旗的兵力往西北方向撤，如果金姚的三千精骑能截住他，我军便又少了一大威胁。”
韩猛闻言笑着点头，双手抱拳，声音里满是畅快。
“陛下放心。金姚昨夜就已带兵潜入河谷，今日天色未亮便在谷中两侧的山坡上潜伏下来，人马俱无声息。
臣出发前特意交代过他，让他只管盯着多尔衮镶白旗的旗号，其余一概不管。若是多尔衮没有走那条路，他就在河谷中待命，等待下一步指令。若是多尔衮真的往那边去了......”
他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
“那金姚必不会让他跑掉。”
刘冠听完，嘴角也慢慢咧开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那就看金姚的了。”
过了片刻，韩猛又开口了。
他双手抱拳，朝刘冠鞠了一躬。
“臣提前恭喜陛下，横扫北境。豪格已死，金军主力尽灭，盛京门户大开。待陛下大军抵达盛京之日，便是金国覆灭之时！”
刘冠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还早。盛京还没到，黄台吉还没死，多尔衮还在跑。路还长，一步步走。”
他收回目光，落在韩猛脸上，声音沉稳。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伤兵安置，战利品清点入库。三日之后，拔营北上。朕要带着大军，去盛京城下看看黄台吉。”
韩猛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重重地抱拳，声音铿锵有力。
“臣领旨！”
他翻身上马，拨转马头，朝身后跑去，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传令。
“陛下有令！全军就地休整！伤兵安置！战利品清点入库！三日之后，拔营北上！”
命令一道接一道传下去。
那些汉军士兵开始休整。有人放下刀枪，蹲在地上喝水。有人坐在尸体旁边，解下头盔散热。有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压着声音讨论刚才那一仗。
刘冠骑在朱鬃上，目光从那些士兵身上扫过，笑了笑，然后看向北方。
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