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迈巴赫轿车缓缓驶出庭院,平稳汇入夜色车流。
车窗半降,微凉的晚风灌进来,车厢里很静,只有两个人清浅的呼吸声。
崔折寒开车和他本人的性格一样,很稳很踏实,几乎没有颠簸。
路灯光影错落映在崔折寒优越的侧脸线条上,落在虞惊秋眼底,漾开一层细碎的柔光。
她侧头看向他,声音清朗疏离,“崔总。”
崔折寒余光淡淡扫来,语调平稳温润,分寸始终稳妥:“嗯。”
“如果不是很冒昧的话,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崔折寒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一顿,语气从容:“可以。”
“这么多年您为什么没有女朋友呢?”。
崔折寒没有立刻回答,依旧目视前方,唇角松弛,带了点浅淡的玩味:“你觉得呢?”
虞惊秋想到公司里关于他的桃色传闻,硬着头皮面不改色的说:“叔叔阿姨这么开明,他们应该能接受的。”
崔折寒被她一本正经的揣测逗得无奈又好笑,语气轻快地岔开她的猜想,“我不喜欢男人。”
话音落,他笑意微敛,眼底漫开一层极淡的温软,嘴角微微翘起,抿出一片温润的笑意,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其实我心里有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孩儿。”
像是随口闲谈一样,表情克制得近乎平淡。
可他眼底流露的一丝丝转瞬即逝的温软,却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虞惊秋微怔,下意识追问:“那……为什么不争取?”
她很难想象,崔折寒这样温润清冷如谪仙一样的人,也会有爱而不得的遗憾。
他应该是永远从容自如,万事皆有余地的。
“时机不对。”
崔折寒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发沉,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怅然。
短短三个字,吞尽了岁岁年年的隐忍克制。
“与其唐突开口打乱她的生活,让她陷入不必要的烦恼,倒不如我自己消化就好。”
虞惊秋安静听完,轻轻哦了一声。
她忽然觉得心口有点闷,他们从这一刻好像是同一类人,曾几何时,她也像他这样,时刻不止地压抑自己。
她想劝他勇敢一点,可是她的勇敢好像并没有换来什么好的结果。
她没有这个资格。
虞惊秋没有再追问,怕触及他不愿言说的心事。
车厢再度陷入静谧,晚风温柔穿堂,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崔折寒趁着前路红灯、车速放缓的间隙,极轻极快地侧眸看了她一眼。
光影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像是美神降临,他眼底的暗色浅浅漾开,最终归于平静。
绿灯亮起,车子平稳起步。
“如果我妈今晚有说了什么让你尴尬的话你不要介意。”
虞惊秋抿唇点头,想说的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万一是她想错了,那就太尴尬了。
崔折寒目送虞惊秋进了小区大门,才开车离开。
回了崔家,老崔总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崔折寒有些意外。
“爸,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老崔总看着一身风霜的儿子,意味深长的说:“既然很喜欢为什么不追?”
“要不要你老爸我教你两招?”
崔折寒嘴角抿起淡淡地笑意,“没有,爸。”
“不喜欢?”
“那你可就浪费了你妈和你妹妹的一片心意了。”
“楼上抽屉夹层里的那些照片儿我看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吧。”
老崔总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反正也对着那堆照片单身这么多年,我和你妈已经做好你单身一辈子的准备了。”
“爸,她不喜欢我。”
崔折寒无奈抿唇。
老崔总眉头一挑,“怎么,她有喜欢的人了?”
说完又摇头否决,“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找得出来比我儿子还优秀的人,那我和你妈往上数三辈的努力不就都白费了。”
崔折寒没说话。
虞惊秋心里的人是谁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刚刚经历了那样的创伤,他现在太急切的话,会把她吓跑吧。
崔折寒苦笑。
宋妈妈不知道从哪儿出来,冷哼一声,“管她喜欢谁啊,现在没在一起就代表两个人不合适,那你就有机会。”
“谁说墙头草不好挖啊,只要锄头挥得好,墙往哪边倒,咱们就往哪边跑就是了。”
“你要是不敢,妈来做。”
崔折寒望着像是老顽童一样的老爸老妈,叹了口气,“不用。”
“我会自己追的。”
宋妈妈才满意的点头,靠在老崔总的肩膀上嘀嘀咕咕,“也不知道你这个儿子到底是像谁。”
“你年轻的时候可不是这种老古板,比他有趣多了。”
“搁我我也不喜欢。”
老崔总摇头,“不讲不讲。”
崔折寒和父母聊完,回到卧室,走到书桌前,弯腰拉开顶层抽屉,指尖轻轻触碰到抽屉最深处的木质夹层。
咔哒一声,夹层推开。
里面躺着一沓薄薄的照片,边角被常年摩挲得微微发软泛黄。
崔折寒指尖捻起最上方那张照片。
只有半张照片,像是从什么东西上面剪下来的。
他还记得那是很多年前的夏天,他第一次见她。
他作为优秀校友应邀去津北大学为学生颁奖。
他本不想去的,是月棠央求他。
少女站在梧桐树下,眉眼清澈,笑意明媚,迎着碎金般的阳光,眼底干干净净,不染半点尘埃。
那是他心动的伊始。
还没等他有所行动时,女孩儿已经离开了津北。
多年的遥望和克制,在他再次在月棠的手机里见到后破土,横冲直撞。
他指尖轻轻拂过照片里女孩的眉眼,动作温柔至极,眼底是在外人面前永远不会流露的缱绻与落寞。
方才车内那句“时机不对”,不是推脱,是他数年如一日的清醒与隐忍。
他还在等。
等她彻底释怀,等她真正愿意接纳新的生活,等她心底再也没有那个人,他再堂堂正正站出来。
他等了这么多年,已经不差这一时半刻了。
崔折寒将照片轻轻放回夹层,仔细归置妥当,缓缓合上抽屉。
眼底所有隐秘的情愫尽数收敛,重归温润平和。
他可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