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锦宁有一瞬的犹豫。
道理她懂，可是就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傅千玥被杀了。
毕竟傅彦卿说的事还没有发生，一切都是可以靠先布局来防止的，为了防患于未然杀了救过她的人，她不。
她抬眸看着傅彦卿，傅彦卿的凤眸中有一丝期待。
她齿关磕出轻响，摇头：“没有。”
傅彦卿眸子一震，眼中的期待破灭了。
他紧紧抿唇，下颌绷成一道锋利的线，喉结滚动，切齿道：
“你为了他，宁可不要朕。”
他声音低下去：
“朕将你从地宫救出来，也跟你说了这件事的利弊，你为了那个男人，欺骗朕，要动摇朕的江山，你就这样报答朕。”
谢锦宁咽了咽喉咙：“陛下亲口说过要赦免他，君无戏言。”
傅彦卿凤眸一眯：“所以你真的窝藏他？”
谢锦宁一惊，眼神闪烁，连忙摇头：
“臣妇没有。”
傅彦卿捏住她的下颌，切齿道：“这张嘴还真是硬，朕就是要让你亲口说出来！”
他直起身子，对外面低吼：“张德全，把何安叫来！”
何安就在殿门外候着，闻声赶紧跑进来跪在地上：
“陛下，奴才在。”
傅彦卿冷声问：“你知道她窝藏傅千玥吗？”
何安神色未变：“奴才不知。”
傅彦卿垂目凝了何安片刻，又看看谢锦宁：
“谢锦宁，朕身边的人都能为了你欺瞒朕，里可够有本事的，朕今日让你知道，欺君罔上的下场。拿夹板来。”
谢锦宁心里一惊，难道傅彦卿要对她用刑？
她仓皇抬头看向傅彦卿：“陛下，饶了臣妇……”
张德全为难地看了她一眼，劝慰皇帝：“陛下，少夫人身子弱，受不住这些。”
傅彦卿冷哼：“她受不住，可以让伺候她的人受着。”
谢锦宁一愣，转头看到一个太监捧来木夹板。
何安喉咙轻滚，将双手平举起来，任由太监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塞进夹板缝隙，他垂着眼，神色没有一丝波动。
“收紧。”傅彦卿道。
太监一拉绳索，骨节挤压的咯吱声钻进谢锦宁耳中，何安闷哼一声，额角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流。
谢锦宁脸色惨白，跪行两步，抓住傅彦卿的袍角：“陛下！何安什么都不知道！您别给他上刑了——”
傅彦卿沉默不语，他缓缓在椅子上坐下，冷眼看着她。
何安的指节开始泛紫。
谢锦宁再求，声音里带了哭腔：“他真的什么也不知道！陛下……”
傅彦卿终于开口，嗓音低沉：
“你知道。你说。”
此时。
魏天楚已经带着御林军包围了京郊小院。
一个时辰前，傅彦卿就得到消息，傅千玥藏在京郊别院，让他去围剿。
他吓得汗都出来了。
但是皇帝并没有责怪他知情不报，只是警告他，下次谢锦宁有任何举措，一定要第一时间禀告他，下不为例。
现在，他只等着皇帝一声令下，就进到院里，将傅千玥就地正法，曝尸七日。
让全天下都看见，前朝太子死了。
那些还妄想借他名头兴风作浪的武将和前朝旧臣、遗老遗少，彻底断了念想。
紫禁城，养心殿内。
几人还在对持。
谢锦宁嘴唇颤抖，张了几次口，没有发出声音。
她转头看着何安颤抖的肩膀，又看傅彦卿冷硬的脸庞，忽然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烧得她眼睛发烫，口干舌燥。
“陛下，臣妇感念您去地宫救了臣妇，可是臣妇也帮您除了苏家两臂，如今臣妇愿意继续替您做事，可是您若是让臣妇去害救过臣妇的人，臣妇实难从命！”
何安转头看着她，悄悄摆手。
傅彦卿放在膝头的手缓缓攥成拳，嗓音低沉暗哑：“你在教朕做事？”
谢锦宁眨眨眸子，低声说：
“臣妇只是觉得，残忍弑杀，不得人心。”
傅彦卿缓缓抬起凤眸，眼底猩红一片，像是有血要渗出来。
话音未落，只听“啪！”一声——
傅彦卿的手猛地拍了桌子，案桌上生生裂开一道缝。
在场的人都吓了一哆嗦。
谢锦宁浑身微微发抖，仰脸看着缓缓站起身的皇帝，此时这人不再是床榻上对她柔情蜜意的男人，而是世人对他的绰号，冷面杀神。
对方步步逼近，走到她面前，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你觉得朕不是仁君，那谁是？”
嗓音彻骨冰冷。
殿中死寂。
何安忘了疼，转头看着他们，张德全也神色紧张，连执刑的太监都僵在原地。
谢锦宁惊惧往后缩着身子，何安顾不得手上还套着夹板，他挣扎着以额触地，砰砰叩首：
“陛下！您饶少夫人一次！她口无遮拦，奴才愿意替她受罚！”
傅彦卿看着谢锦宁苍白的脸，嗓音低沉阴寒：
“来人，将何安拖出去杖毙。”
谢锦宁瞳孔骤缩：
“陛下！”
两名太监已架住何安的胳膊。
何安眼睫微颤，他对皇帝端端正正磕了个头，起身时，他没有再看谢锦宁，径直跟着太监走了出去。
谢锦宁惊呆了，她一时间忘了生死和尊卑。
她缓缓站起身，膝盖因久跪而发麻，她踉跄了一下。
然后抬手指着傅彦卿，指尖抖得不成样子，傅彦卿震惊看着她，自从登基为帝，还没有人敢用手指着他。
谢锦宁说了几次，声音才出了喉咙：
“你就是暴君，不如连臣妇一起杀了！”
傅彦卿气得浑身剧颤，胸口剧烈起伏，痛感炸裂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罔顾一切，倾身一把抓住谢锦宁的胸前衣襟，眼底猩红一片。
他开口，嗓音暗哑低沉：
“朕告诉你，朕已经下令让魏天楚，在你的住处，杀了傅千玥，然后拖着那具尸体，穿过半个京城，扔到菜市口的刑台上，曝尸七日。”
谢锦宁眼中的泪迸出，顺着脸庞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
“你这眼泪，是为了他流？”傅彦卿切齿道。
谢锦宁阖了阖眸子，轻声说：
“陛下，若不是当日太上皇谋权篡位，如今的阶下囚就是您，您如此残暴，不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