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初升的太阳缓缓照临百鸡寺的经幡之上,微风轻拂,仿佛在为系挂经幡的信徒一遍遍诵经祈福。沿着青石板路向上,煨桑的烟雾渐次升起,围绕白塔的信徒转动着手中的转经筒,口中念念有词。
闹钟响起,我闭眼摸索到手机,随手滑动关闭,又伸手打开床头的灯,缓缓伸了个懒腰。今天的闹钟比往常提前了一个小时,我打算在老爸老妈和姐夫起床前,外出买些早点。相较于我三餐不定,他们的作息更加规律有度,为此我也得调整自己的节奏。
洗漱完毕,我重新戴上鸭舌帽,推开房门,不料老妈早已起身,正拿着扫把和铲子仔细打扫大厅。
我从老妈手里接过扫把和铲子,将最后一点尘土收进铲中,低声道:“妈,大厅里面冷,你先回房间休息吧,早上也没有什么活,等会儿我出去买点早餐回来。”
老妈轻轻摇了摇头:“别出去买了,还得花钱。我看冰箱里还剩一颗白菜,等会儿我煮点饭,炒个白菜,对付一口就行。”
闻言,我缓缓点了点头。对于节省了一辈子的老妈来说,“买早餐”三个字显得陌生而奢侈,总觉得是浪费钱。
老妈说完便转身进了厨房。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决定骑车去一趟菜市场——这个时辰去肉摊正合适,刚宰杀的猪肉新鲜,种类也全。那天我瞧见猪心才六块钱一个,猪肝十块钱一斤,只可惜我根本不会做,也就没买。如今老妈来了,正好买回去让她下厨。
骑着电动车行驶在康珠大道上,迎面吹来的风仍带着丝丝寒意。即便已是五月初,香格里拉清晨的气温依旧只有几度。我将外套拉链又向上提了提,右手微微放缓速度。骑行约莫十多分钟,我在路边停下车,拔下钥匙揣进口袋,迈步走进菜市场。
不少藏族阿姨和奶奶都背着背篓,在菜摊前仔细挑拣,我则径直走向肉摊。
“阿姐,这块后腿肉帮我切二斤,另外装一个猪心,再称一斤猪肝。”我指了指面前一大块后腿肉,轻声说道。
藏族阿姐利落地切下一块,又割下一条猪肝,放在秤上:“肉二斤二两,猪肝一斤一两,算你一斤哈。”
我点了点头,扫码付款后朝阿姐摆了摆手,又去菜摊买了些青椒和圆葱。路过包子铺时脚步微顿,想了想,又买了几个肉包和菜包,拎着几袋东西向电动车走去。
骑车回到客栈,老爸已经起床,正坐在大厅的椅子上,见我从门外进来,手里还拎着东西,开口问道:“干啥去了,老儿子?”
我颠了颠手里的菜:“去菜市场买了点菜,又顺带买了几个包子。”
老妈闻声从厨房探出头:“都买啥了?”
我将菜递给她:“二斤后腿肉,一个猪心,一斤猪肝。猪肝猪心晚上炒了吃。”
老妈接过菜看了看,转身拎进厨房。我看了看老爸,开口问道:“我姐夫怎么样了?还没起来吗?”
老爸摇了摇头。
我眸光微转,又低声问道:“那你这边感觉咋样?血压啥的都还正常吧?”
“早上量了一遍,还行,就比在家时稍稍高了一点。”
我轻轻颔首,转身朝厨房走去,掀开帘子,见桌上已炒好了菜。老妈说道:“叫你爸和你姐夫吃饭了。”
我略作思量:“我姐夫就先别叫了,让他再歇会儿,晚点热一下就行。”随即朝大厅喊了一声:“爸!吃饭了。”
厨房里,一家三口围着桌子相对而坐,沉默无声。良久,我将碗里最后一口饭打扫干净,缓缓开口:“爸、妈,对面保洁阿姨我先不辞退。等你们适应半个月一个月的,要是身体真没感觉不舒服,我再去跟人家谈。但是吧,如果你们真能适应这里,不光客房卫生要打扫干净,平时个人卫生也要保持好习惯,勤洗澡,勤刷牙。”
老爸老妈听完点了点头。我打开手机消息,向下滑动,停在平安的聊天框,点进去发了一条语音:“平安仔,你那边离职处理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过来啊?”
没过多久,平安回消息:“晨子哥,我离职申请已经提前交了,大概再有个四五天就能走,到时候直接订机票飞过去。”
我按住语音键,低声道:“买机票可以看看飞昆明还是飞丽江,直飞香格里拉太贵了。飞昆明和飞丽江还都比较便宜,再坐动车过来,很方便。”
平安回了个“OK”的手势,表示明白。
老妈抬头看了看我:“老儿子,这就是你说招来看店的小兄弟?”
我轻微点头回应道:“之前我们在酒店时关系就很好,那孩子性格人品都不错,办事靠谱,有他在我也能放心交给他守店。”
话音未落,楼上楼梯传来脚步声。我低声道:“应该是我姐夫下来了。”
起身掀开帘子,正好见姐夫一脸疲惫地走过来。我开口道:“刚好,吃饭吧。”
姐夫摆了摆手:“不吃了,脑袋还是迷糊。”
他走到大厅,拉出一把椅子坐下。我也在他对面拉过椅子,从兜里掏出香烟,缓缓点燃。
“现在感觉怎么样?”
姐夫活动了一下脖子:“高反似乎没有啥问题了,但没休息好,犯困。”
我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没事就多睡会儿。老罗那边签合同不急,他平时都要中午才起来。”
姐夫点了点头,在椅子上闭眼睛靠了会儿,随即起身向着房间走去。
我坐在椅子上,给苏芊发了条消息,告诉她今天准备签合同,等平安过来带一段时间,我们就能休假一起去看龙门石窟了。
不久,苏芊回复:“不着急,正事要紧。出去玩的时间随时都可以。”
自上次大同分别后,我们双方都仿佛恢复了部分理智,彼此之间的谈话也莫名多了一丝疏离。苏芊每天忙于学业,偶尔晚上会开着视频聊一会儿,但多数时候都是她在那边看书,我在这边静静看着她。
转眼到了中午,我走出客栈,朝老罗那边走去,想看看他是否已经醒来。
迈入大厅,只见他手里拿着抹布擦拭前台,面色阴郁,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戾气,这是我之前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神色。
“你这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谁欠你钱了?”走到他对面停下,我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抽出两根递过去。
老罗看了看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接过香烟。
“小晨啊,有麻烦了。”
听到这话,我不由一愣,开口问道:“什么意思?是你有麻烦了,还是我有麻烦了?”
老罗将烟放在桌面上,并未急着点燃,缓缓说道:“你应该也知道,老田最近嚷嚷着要退股。我前段时间已经退了他三十万,可他听说承包客栈的事后,一直在闹。今天早上他说,按月承包他不反对,但线上订单收到的钱,他不会拿出来,直到他把退股那份钱收完为止。”
这番话让我眉头越皱越紧:“老罗,这样可不行。线上订单占整体收入将近七成,他不拿出来,我拿什么运转?连两个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
老罗咬了咬牙,眉间阴郁更重:“换作别人,他提这个倒还好办,你这种特殊情况确实棘手。”
我略作思忖,缓缓开口:“你们之间到底还差多少?不如你直接把退股的钱给他,他也便没了这个由头卡在这里了。”
“刚从老子这里拿走三十万,再给他钱?就算我手里有,也得分两年吊着他,哪那么容易全给他。”闻听此言,老罗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显然对于老田,他心中是有怨气的。
看着老罗的神色,我心中的猜想愈发坚定了几分——老罗恐怕也只是表面轻松,让他一口气拿出那么多钱,他也周转不开。
我叹了口气,低声问:“那现在怎么办?我爸妈和姐夫都来了,合同马上要签,出了这种事,总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吧?”
老罗面露难色,显然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打得他措手不及。他拿起桌上的烟缓缓点燃,我也将烟叼进嘴里,老罗顺手帮我点上。二人就这样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陷入短暂的沉默。
良久,我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低声开口:“这样吧,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爸妈还是留在这里。反正肖老大说旺季要招义工,索性我就不另招了,让我爸妈留下来帮忙。老田那边,等等看,会不会变口风。我姐夫权当来旅游一趟。不过有一点——我前台招来的那个小兄弟已经提了离职,我不可能放他鸽子。这个人你要收下,我答应给他每月四千,四天假。你看如何?”
老罗沉默了一会儿,心中显然也在盘算。这件事确实是他没处理好,我能在短时间内给出这样的方案,已是最稳妥的办法。
“就按你说的来吧,眼下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他低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