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书吧 > 玄幻小说 > 一拳万倍 > 第一百七十四章 信口

第一百七十四章 信口

  界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老头还没睡。他坐在石桌边,手里端着那盏铜油灯,灯芯烧得只剩一小截,火苗缩在灯罩里微微晃动。看见界进来,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界手里的空铁盒,又收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底下是空的?”

  界把铁盒放在石桌上。“不是空的。有一封信。信被撕走了一半,后面那截没了。”

  界把信纸从铁盒里取出来,展开,平放在石桌面上。老头把油灯往前推了推,火苗的光正好落在纸面上。他弯下腰,把眼睛凑近信纸,看到最后那个断口的时候,停住了。他的手指在断口边缘轻轻摸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把油灯拉了回去。“这个口子不是老口子。”老头说,“纸发黄,但断口的地方没有发黄。”

  界低头看了一眼断口。边缘的颜色确实比纸张表面浅一些,像是被撕开之后没有暴露在空气中太久。“多久了?”界问。

  老头想了想。“不超过半年。”他顿了顿,“最近半年归源城没有新人进来。门没有开过,没有人能进来。撕信的人,本来就一直在城里。”他这话说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界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手指在桌面上多停了一下。

  界把信纸折好,重新放回铁盒里。“这个人知道底下有信,也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他撕走的后半截,才是真正的入口位置。”

  老头没有接话,把油灯端起来,吹灭了火苗,屋里暗下来。“明天再说吧,天快亮了。”他站起来,拄着竹杖往里屋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你留意一下城东那个修鞋的。他是关门之前最后一个进来的,但他进来之后,有差不多一整天没人看见他去了哪。”

  老头推门进屋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界在石桌边坐了很久。城东修鞋的老刘——他已经找过他了,老刘说他是最后进来的,但他只看到一只石脚。他说的那些话,可能有一部分是真的,也可能全都是真的,只是没说完。

  第二天天亮,界没有去望归塔,直接去了后门街。老刘已经出摊了,竹骨伞撑开了,皮围裙铺在膝盖上。他看见界走过来,没有抬头,手里的锥子继续往鞋底上扎。

  “前天你跟我说,你进来那天只看见一只石脚。”界站在伞边,“你说门缝里伸进来一只石脚,不是活人的脚。”

  老刘的锥子停了一下。“对。”

  “那你有没有看见有人站在门缝那边?不是脚,是人。一个人站在门缝后面,往里看。”

  老刘放下了锥子,抬眼看了界一眼。界等着。老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看到人。但我看到了一只手。一只石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把一样东西放在了门这边的地上。”

  “什么东西?”

  “一块令牌。铜黑色的,表面刻着一个字。我当时没看清,后来也没再见过那块令牌。”

  界的手按在怀里——那块令牌现在就在他怀里。他沉默了片刻,蹲了下来,和老刘平视。“你看见那只手把令牌放在地上之后,那只手收回去了?”

  “收回去了。”

  “门是往里关的还是往外关的?”

  老刘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被人问这个问题。“往外关的。”

  界站起来。“门不是被人关上的,是被推上的。推门的人站在门外面。他关门的时候,把令牌推了进来。”老刘没有再说话,界也没有再问。

  他穿过街道,往广场方向走。桃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着,界蹲下来,把手掌贴着树根旁边的石板。石板是凉的,缝隙里积着一层细沙,指尖伸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沙土底下埋着一层硬物,比泥土硬,比石头薄,像是埋着又一层石板。他把手指收回来,站起来,看着桃树,蹲下,把树根旁边的几块石板一块一块掀开。第三块石板掀起来的时候,底下露出一个扁平的木匣,木匣已经朽了大半,盖子上残留着一层暗红色的漆皮。

  他把木匣拿出来,放在旁边的石板上,轻轻揭开了匣盖。里面是一张叠得极整齐的皮纸,比前两张都小,只有手掌心那么大。皮纸上没有墨迹,只有一行字,像是用针尖刺出来的——“入口在井里。”

  界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把木匣合上。他朝院子走回去,穿过广场的时候看见老头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茶碗。老头看见他手里多了一个木匣,没问,只说了一句:“城西那口井,早就不用了。”界把木匣放在石桌上,“你早就知道了?”

  “我猜的。”老头说,“那口井是归源城最早的一口井。望归塔建起来之前,它就在那里了。后来城里通了别的水源,那口井就废弃了。”

  界没有接话,转身朝城西走。城西的街道比城东更窄,石板路两侧的屋檐几乎挨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天光。那口井在街尾一棵枯槐树的旁边,井口用一块青石板盖着,石板上落满了灰,上面还有几片枯叶。界蹲下来,用力推了一下青石板,石板很沉,但动了,露出的井口约莫三尺宽,幽深不见底,一股阴凉的井风裹着陈年泥土的气味和一丝极淡的铁锈味,顺着井壁往上爬。界把火折子点亮,探进井口。火苗没有灭,但往一侧偏了偏,像是井底有风在横向流动——不是死水,是空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空。空站在井边,也蹲了下来,把手指伸进井口,悬在黑暗上方。过了片刻,空把手指收回来,说:“底下有东西在动。”

  界没问是什么。他站起来,把火折子收好。“今晚下来看。”他转身往回走,井口旁边的枯槐树在风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响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动一本很旧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