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糖轻声问，“那你今天晚上还要守在这吗？”
赵平潇察觉到什么，“你不是还要去补课？”
赶她走吗？宋糖撇撇嘴，“今天小朋友休息，我不用去。”
“嗯，那等会儿你先回去。”赵平潇看了眼点滴，怕按铃吵醒沈绘，出去找护士。
宋糖看他小心翼翼的举动，无比娴熟。
而她连不高兴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她挺受不了赵平潇冷战的，她不想挑起来事儿，再被他冷着。
宋糖等着他和护士进来，赵平潇似是有些意外她还没走，“不是说让你先回去休息吗？”
护士给沈绘换了药瓶出去。
宋糖不想自己回去，瞪着水灵灵的眼睛，“你要是担心，可以请个护工，而不是自己在这儿孤男寡女共度一夜这么越界。”
病房静下来。
赵平潇看她的眼神变了变，重复她的话，“孤男寡女共度一夜……我记得有人喝醉睡在丈夫以外的男人床上，你跟我讲讲，那个时候，孤男寡女共度一夜算不算越界？”
最起码，人命关天，沈绘受到的伤害比较严重。
宋糖没料到，他还翻着旧账呢，她不痛快，“你扯远了。”
赵平潇看了眼床上的沈绘，带宋糖去楼道那里聊，“她明天一早就能出院了。”
“那你更应该避嫌，你是不是忘了她是你表嫂？”宋糖去看墙上他折叠的影子，有股狰狞的压迫感。
“我知道康宁程不是东西，但那也是沈绘心甘情愿选的，你现在有什么立场去照顾流产的表嫂。”
“我没拿她当表嫂。”
宋糖被这句话噎住，她颤了颤眼睫，赵平潇是很理智的人，可只要沾上沈绘的事情，他就可以把理智踩在脚下。
“不是表嫂，是什么？”她的心狂跳之后，又冷静歇下来，“难道你是月嫂？照顾她是你的工作？”
宋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是很愿意和赵平潇一起探望沈绘，可是赵平潇自己来，不行。
就是不行。
她烦躁又委屈，“赵平潇，你起码应该和我商量后，带我一起来。”
赵平潇理解她的质问，是他关心则乱在先。
他沉默片刻，“走吧，我跟你一起回家，我让江河守着她。康家没人管她死活，我不能不管她。”
因为最后一句话，宋糖的心口尖锐地疼了一下，却又想起自己在孤儿院的时候，那种期盼无尽头的煎熬。
她从来没抱怨过命运的抛弃，刻意回避曾经那些轻飘飘就能把她打倒的挣扎求生。
眼下，她的老公在心疼另一个女人。
她头一次想向赵平潇诉说她那些刻意隐藏起来的矫情。
一个人太理智不过是心知杜明，自己付不起更高的掀桌代价。
宋糖就是那个不敢掀桌的人。
这一刻，她讨厌自己的理智，别扭地说，“不用了，你留下吧。”
她说完有些失魂落魄，慢悠悠地下楼，赵平潇也没跟上去。
宋糖坐在车里伏在方向盘上，她好久才抬起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赵平潇要是对沈绘无情，那才叫反常。
她回到别墅，洗漱完毕，赵平潇依然没回来，宋糖没等他，自顾自睡去。
赵平潇回到病房。
沈绘还在熟睡。
他看了眼刚换不久的点滴，摸了根烟去楼下抽烟区，这阵子他能感受到宋糖的态度，说实话他有些默默享受她把他放在第一位。
从各方面来说，宋糖特别省心，他心知肚明这么早熟的女孩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宋糖太过单纯矫情的话，他包容不了她到今天。
他最欣赏宋糖能很快消化掉一切负面情绪，也欣赏她从不会歇斯底里地无理取闹。
但最近，她有点变了，变得想管的更宽，想干涉他更多。
他自觉对她还不至于包容到她可以蹬鼻子上脸。
原则性的问题，他比宋糖的裤腰带紧。
赵平潇的烟只抽了半支，踩灭在脚下，回病房的路上看见陈景元扶着个女人。
陈景元看到他，愣了一下，昨天被他打破的嘴角还有伤痕。
赵平潇冷冷敛下目光，他不想搭理陈景元，可海子舒先开了口，“赵律师，巧啊，您哪里不舒服吗？”
赵平潇应付了两句，冷漠地进了深绘的病房。
海子舒挪到床上，疼得龇牙咧嘴，“我这手术还有多久动？疼死我了。”
她本来是去找陈景元商讨细节再加色心加持，约了他见面，聊到一半，阑尾炎差点把她送走。
陈景元只好带她来医院。
“医生说8点半，你先躺着别动。”
陈景元又去催了一遍医生。
海子舒被送进手术室的时候。
陈景元去找了赵平潇。
他一眼注意到病床上的沈绘，愣了一下。
他跟沈绘不熟，但也知道赵平潇追了她好几年，挺宝贝她。
赵平潇在另一张病床上刷手机，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她怎么了？”陈景元问。
“你管的着吗？”赵平潇一想到今天中午自己去祭拜孙慧的时候，他问孙慧，是不是很想见陈景元，是的话就起阵风。
问这话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偏偏干燥的空气突然流动起来，吹得地上的花束轻颤，好一会儿才停。
是巧合吧。
连巧合都在向他炫耀母亲的偏爱。
赵平潇对他没好脸色，“出去。”
陈景元想到什么，“你这么晚陪着她，你老婆知道吗？”
赵平潇听不得他提宋糖，眼神有细碎的敏感，他极硬地开口，“你很关心我老婆？”
陈景元听出其中的不满，他笑笑，“老公大半夜陪别的女人，总会好奇家里的那位是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宋糖很理智地走了，赵平潇很满意，他以为宋糖会像他那个瞎子女友一样又嗲又娇气吗？
赵平潇反讥，“你不也是，在陪另一个女人，怎么，你女朋友没来一起伺候？”
陈景元看着赵平潇那张俊脸，总觉得他是太欠修理。
陈景元没生气，“我女朋友，温柔体贴，不会计较我和“真”朋友来往，等会儿海子舒的爸爸一来，我就走人，没有赖着不走的道理。”
他顿了顿，“你等会儿应该也会回家吧？”
赵平潇的脸色乌云密布。
陈景元的笑没到眼里，脑补宋糖受赵平潇蒙蔽，他和心上人相伴，宋糖自己在家孤零零地等着冷心的丈夫。
老婆怎么能是放在家里用来等呢？
他的宋糖，应该24小时挂他裤腰带上，走哪带哪。
赵平潇，“我至少有老婆在家里等，听你提这么久了，怎么，跟你女朋友一点进展没有，才跑我这刷存在感来了？昨天揍的是狗，不是你？”
陈景元没被激怒，“明白告诉你，我女朋友因为不得已的原因跟别人结婚了，但她的心里永远只有我，只爱我，她的老公只不过是个不懂风情的可怜虫。我早晚会把她夺过来。”
赵平潇不屑嗤笑，“搞半天，煮熟的鸭子，飞别人嘴里了，你在我这儿废什么话？自以为这番话很酷吗？”
幼稚。
赵平潇这会儿唇边真有抹笑，“没名分的第三者，放话再硬，动不了原配的合法地位。”
“要是夫妻原配相亲相爱，自然是不会给别人留有余地，我女朋友满心满眼只有我一个，那就另当别论了。”
陈景元说到这儿就神清气爽起来。看赵平潇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得意。
赵平潇沉默了，有被他看脏的错觉，好像宋糖就是他女朋友，自己就是那个多余的原配。
“哦？爱你要死要活，但是嫁给别人，真伟大，值得歌颂。”赵平潇摇着头拍了两下手，轻蔑至极。
其实他是相信陈景元的，就依那瞎子对他的热乎劲儿，嫁给别人，大概真有什么苦衷。
陈景元的不幸，让赵平潇感到快乐。
爱他的人不要他了，多大快人心。
赵平潇哼笑了一声，那个瞎子年纪轻轻下了决心甩掉陈景元，真是个好女孩。
“不管她嫁给谁，她爱的都是我。”
赵平潇讨厌他那副志在必得的表情。
他看了眼沈绘的营养液点滴，懒得跟陈景元废话，出去喊护士拔针。
陈景元离开病房，用支付宝给宋糖发消息
——睡了吗？在家里干什么呢？
宋糖一直没回他。
陈景元又发了个晚安。
海叔匆匆赶来医院，陈景元说明了情况，他才把一身冷汗收回，“这丫头从来不好好吃饭，一工作起来拿自己当块铁，景元，你们年轻人好交流，你回头帮叔劝劝她。”
虽然心疼抱怨，语气也有自豪。
海子舒做完手术不能喝水，要等放屁，她不愿意当着陈景元的面有损形象，给自家老爸，让陈景元赶紧离开。
海叔开口，“景元，不早了，你回去照顾你妈妈吧。”
陈景元没推辞，离开时，往沈绘病房看了一眼，赵平潇竟然还没有走。
陈景元的拳头硬了。
。
沈绘出院，赵平潇第二天早上才回家。
他洗了个澡，倒床上就睡。
这两天在医院里太不是滋味。
他抓过来宋糖的枕头，闻她的香味。
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动作僵了一下，他把枕头抱得更紧一些，闭上眼睛入睡。
赵平潇做了个梦，宋糖冷冷地看着他，我不要你了。
赵平潇气得心口发抖，“轮得到说你不要我？”
宋糖拉着行李箱就走。
赵平潇挡住她的去路，“为什么你也要这样威胁我？”
宋糖冷冷地看着他，“我不走可以，除非你说你喜欢我。”
赵平潇又高兴地笑了，“就这样？那我喜欢你。”
宋糖勾勾唇，“贱样子。”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
赵平潇一觉睡到下午，醒来之后，去了律所。
周岚在工位上大老远就看见一张黑脸进来。
赵平潇路过她的工位时，身上有淡淡的烟味。
赵平潇坐到办公室里，给宋糖发了个信息
——新开的火锅店，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吃，跟你赔罪，你说的对，我该带着你一起去的，宋糖，我道歉。
他想，这是他老婆，他确实胳膊肘往外拐了，赔礼道歉也没什么。
宋糖很快回了信息
——我下班还要补课，改天好了。
赵平潇看到她的短信莫名松了一口气。
还知道回短信，说明心情没那么糟糕，他脸上的神色不自觉轻松了许多。
彼时，宋糖和其他的实习生，正在基地的大门口穿着标准的制服迎接投资者考察。
康宁程身边跟着位胡总。
康宁程路过宋糖面前，莫名其妙笑了笑。
宋糖眼皮垂得更低，老婆流产了，还能这么快笑得出来，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宋糖盼着学校快开学，让这个混蛋回去老实一阵子。
下班的时候，带教老师喊住宋糖，“宋糖，黎冬冬，先别走康少爷找你们。”
宋糖想了想，“是有什么事吗？”
老师打量了她一眼，像是在确定她是不是见杆子往上爬的人。
态度冷淡，“不知道，你正式自己的态度就好。”
黎冬冬嘀咕，“有毛病吧。”
她们去了行政那边的接待室。
康宁程和胡总坐在沙发上，面前一排空姐训练有素地站成一道风景，宋糖跟着站了队。
胡总在她进门的那一刻，镜片后的眼睛亮了又亮。
康宁程见两人来了，笑了笑，指着宋糖跟胡总解释，“咱们京航航空系的系花，怎么样？”
“名副其实。”胡总暧昧地笑了笑。
宋糖搭在身前的标准搭手礼仪轻轻握紧。
怎么样最后三个字，总有打量货物的意味。
实在是康宁程的为人不是个东西，她自然而然地想歪。
宋糖不接腔，只要不点名道姓，她才不会上赶着搭理康宁程。
“今天晚上胡总请大家吃饭，这也是你们的一份荣幸，这种投资界的大佬，是你们挤破头也约不上一次饭的，都好好表现。”
宋糖和黎冬冬对视一眼，明目张胆选妃呢。
宋糖出列，“报告，现在是下班时间，你无权占用我们的个人时间，我先走了。”
康宁程不慌不忙，“今晚算加班，薪资双倍，我看今天谁敢走出这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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