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洛看着对面那张和苏棠一模一样的脸。
不是复制。
是完全相同。
眉毛的弧度、嘴角的细纹、左耳垂上那个小痣——和他身后的苏棠一模一样。
“你是什么？”周洛问。
镜像苏棠笑了。笑容的弧度和苏棠完全一致。“我是领主的使者。也是苏棠。”
“你不是。”
“我是。”镜像苏棠往前走了一步，鞋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是她的记忆复制品。她献祭的父亲记忆里，包含了她的完整信息。”
周洛身后的苏棠没说话。
但他能听到她的呼吸声——急促，像是有人掐住了她的喉咙。
“她在说谎。”苏棠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没有献祭关于父亲的完整记忆。”
镜像苏棠转头看她。“你确定吗？”
苏棠没有回答。
周洛看到她的右手在口袋里动作——指腹摩擦布料的声音。紧张。
“你不记得了。”镜像苏棠说，“因为你献祭的记忆被屏障‘复制’了。你的记忆还在你脑子里，但你已经无法完整回忆了。这就是镜湖区的规则——复制，不是吞噬。”
周洛的脑海里闪过自己献祭的记忆。
女人的脸。
灰色的眼睛。
“周医生，我真的好累。”
他记得这句话。但他不记得她的表情。不记得她说话时的嘴唇形状。不记得她坐在哪里。
细节在消失。
像是有人用橡皮擦在擦除。
“你献祭了关于父亲的一段记忆。”镜像苏棠看着苏棠，“那段记忆里，你父亲告诉你镜湖区的规则。但你献祭后，你已经不记得他告诉你规则的那个场景了。”
苏棠的手指停住了。
“你只记得规则本身。”镜像苏棠说，“但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已经忘了。”
苏棠的呼吸变得更急促。她的面具上，那道裂痕开始微微发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从里面挤出来。
“够了。”周洛说。
镜像苏棠转头看他。
“你说领主邀请我们参加记忆拍卖会。”周洛说，“地点在哪里？”
“镜湖区中心，领主居所。”
“时间？”
“现在。”
周洛看着镜像苏棠的眼睛。她的瞳孔在路灯的光线下没有收缩——像是相机的光圈坏了。
“我有一个条件。”周洛说。
镜像苏棠的眉毛微微上扬——和苏棠一模一样的微表情。
“你说。”
“拍卖会的地点，改在镜湖区外的中立区。”
镜像苏棠的瞳孔收缩了。
0.2秒。
然后恢复正常。
“这个请求不在权限范围内。”她说，声音仍然平稳，但周洛注意到了——她的右手食指无意识敲击大腿三下。
三下。
不是两下。
苏棠的紧张习惯是敲击两下。
“那请告诉领主。”周洛说，“我不接受在镜湖区内的拍卖。”
镜像苏棠沉默了。
她的手指继续敲击大腿——三下，停顿，三下。像节拍器一样规律。
“你是程序化的。”周洛说，“你不是领主的使者，你是领主的记忆傀儡。你只能执行预设的规则，无法处理‘矛盾信息’。”
镜像苏棠的手指停住了。
“我提出一个你无法满足的条件，你就卡住了。”周洛继续说，“因为你的程序里没有‘谈判’的选项。”
镜像苏棠的瞳孔又开始收缩。
0.3秒。
“你的请求已记录。”她说，声音开始出现机械的质感，“领主将在三分钟内给出回应。”
街道安静下来。
苏棠走到周洛身边，压低声音说：“你在赌什么？”
“赌领主的规则漏洞。”
“什么漏洞？”
“领主想见我们。”周洛说，“如果镜像有‘邀请’的权限，但没有‘谈判’的权限，说明领主预设了我们一定会接受邀请。但他没料到有人会提条件。”
苏棠盯着他。“你总是这样吗？”
“怎样？”
“把所有人当成谜题。”
周洛没有回答。
三分钟到了。
镜像苏棠的瞳孔突然放大，像是有人按下了开关。
“领主同意。”她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领主只接受一个人的觐见。”
周洛和苏棠同时沉默。
“你们必须决定谁去。”镜像苏棠说，“另一个人留在外面。”
周洛看着苏棠。苏棠看着他。
“我去。”周洛说。
苏棠没有立刻回答。她的右手在口袋里动着——指腹摩擦布料的声音。
“你确定？”她问。
“确定。”
“为什么？”
“因为你比我更容易被情绪影响。”周洛说，“领主会用记忆攻击，你的父亲就是被记忆逼疯的。”
苏棠的手指停住了。
“你记得我父亲的事。”她说，声音很轻，“但你刚才说你不记得献祭的女人是谁。”
周洛没有回答。
“你在说谎。”苏棠说。
“我没有。”
“你有。”苏棠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他的面具，“你停顿了0.3秒。和刚才在镜子前一样。”
周洛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
0.2秒。
被她抓住了。
“你去吧。”苏棠后退一步，“我在这里等你。”
周洛看着她。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右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好。”
他转身，跟着镜像苏棠往前走。街道两边的路灯一盏盏熄灭，又在他身后一盏盏亮起——像是有人在控制开关。
走到街道尽头，镜像苏棠停在一扇门前。
门是黑色的，表面没有任何纹路。
“领主在里面。”镜像苏棠说，“进去后，门会关上。觐见结束，门会自动打开。”
周洛伸手推门。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墙壁上挂满了镜子。房间中央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戴着面具。
不是纯白的。
是透明的。
周洛可以看到面具下面的脸——一张男人的脸，中年，眉毛浓密，嘴唇很薄。
“周洛。”领主开口，声音很温和，“欢迎。”
门在周洛身后关上。
同一时间，街道暗处，苏棠从阴影里走出来。
她走到门前，看到门框上刻着一行小字：
“觐见者需献祭最珍贵的记忆。”
苏棠的手指停在字上。
她的瞳孔放大了一瞬。
她犹豫了。
然后她伸手，推门。
门没开。
她用力推，门纹丝不动。
“该死。”她低声说。
她后退一步，抬头看着门。
门上的小字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苏棠的右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把匕首。
她不知道周洛在里面遇到了什么。
但她知道，如果他想独吞第三枚“面”，她会亲手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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