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看了看参数。确实安全。“装上。”
“明天就好。”
塔莉娅从外面路过，脑袋从窗口探进来。
“五阶修士的孕期生命体征变化，在整个大陆没有先例记录。”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如果我能做持续观测——”
话没说完。一把锅铲从厨房方向飞过来，擦着她的耳朵钉在窗框上。
赛娜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中气十足。
“滚。”
塔莉娅缩回脑袋，头也不回地走了。锅铲在窗框上晃了两晃，掉到地上。
苏璃捡起锅铲，看了看上面的刃口。还好没卷。
这还是他三年前给赛娜打的那把，用料比一般菜刀还讲究。
……
铁匠坊里。
苏璃在打一张婴儿床。
不是普通的婴儿床。床架用的是精灵商会送来的白银木，纹理细腻，不生虫，不发霉。栏杆内侧嵌了一层极薄的秘银片，刻着最低阶的温控回路。
护栏接缝处，他花了整一个下午打磨，直到手指摸上去感觉不到任何棱角。
做到第三天的时候，伊莲娜来了。
她在门口站了半分钟，看着那张床的规格和用料，脸色逐渐变了。
“苏璃。”
“嗯。”
“这张床用的是什么木头？”
“白银木。”
“栏杆呢？”
“秘银合金。”
“底板？”
“四阶精铁薄片加软垫。”
伊莲娜深吸了一口气。
“你拿五阶材料做摇篮。”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道这张床的造价够买城里三套宅子吗？”
苏璃头也没抬。“又不是买不起。”
“败家子。”伊莲娜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底板再加一层减震。小孩子翻身容易磕到。”
苏璃嘴角动了一下。“知道了。”
……
赛娜的食欲开始变得难以预测。
上午想吃酸萝卜，中午改口要炖肉，下午又觉得什么都不想吃。到了半夜，忽然坐起来说饿了。
苏璃翻身下床，趿拉着鞋去厨房。
灶台还有余温。他把锅架上去，从柜子里翻出半块腌肉和两棵小白菜。刀起刀落，切完下锅，加水烧开。
银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了。白色的胖猫趴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圆眼睛盯着锅里的肉，尾巴有节奏地拍着凳面。
“不是你的。”苏璃用筷子把飘起来的浮沫撇掉。
银的尾巴拍得更快了。
苏璃叹了口气，从腌肉上割了一小条扔过去。
银叼住就跑。
赛娜端着碗坐在厨房的小桌前吃汤面的时候，苏璃就在旁边靠着灶台看她。
“你别看我吃东西。”赛娜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
“不看你看谁。”
赛娜的耳朵红了。她埋下头，吃得更快了一点。
吃完她把碗推过去，低着头说了句什么。
“啥？”
“我说……”赛娜绞着手指，“我是不是不太会当妈。”
苏璃把碗放进水池里。“谁天生就会？”
“可是我连小孩子都没怎么抱过。”赛娜的声音越来越小。“万一我把他弄哭了怎么办。”
苏璃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
“那就哭呗。”他说，“小孩子哭了再哄就是了，又不是铁器淬坏了回不了头。”
赛娜抬头看他。
“你也不会当爹吧？”
苏璃想了想。“确实不会。”
“那你怕不怕？”
“有点。”
赛娜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你居然也会怕。”
“怕的事多了。”苏璃站起来收拾桌子，“但没有因为怕就不干的道理。”
赛娜把脸埋进胳膊里，闷笑了两声。
灶台上的余火还没完全灭。
暖烘烘的。
……
白天。
艾洛诺儿坐在窗边，膝盖上搁着一团毛线和两根竹针。
她在织帽子。很小一顶，用的是最柔软的羊绒线。
织了三排，拆了。又织三排，又拆了。左边松了，右边紧了，怎么都不对称。
第四次的时候，她盯着歪歪扭扭的半成品看了很久。
没拆。
小心翼翼地继续往下织。歪就歪着吧，孩子又不嫌弃。
赛娜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
“给谁织的？”
艾洛诺儿把帽子往身后藏了藏，耳朵尖通红。“没……没给谁。”
赛娜看了两秒。
她没戳破。转身走的时候嘴角弯着。
……
赛娜怀孕三个月的时候，肚子还不怎么显。但她走路已经开始下意识放慢，手也总是若有似无地搭在腰侧。
这天下午，伊莲娜在书房算账。
她面前摊着三本账册、两份合同和一沓王都来的报表。笔尖在数字间划过，速度跟往常一样快。
划了半页，她停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继续算。
又算了两行。
她盯着纸面上的数字看了三秒。
不对，这笔进项她算过了，重复了。
伊莲娜皱着眉把那行划掉，重新来。
五分钟后，她发现自己又犯了同样的错误。同一笔数，算了三遍，每遍结果不一样。
她把笔搁下来。
不应该，她从来不犯这种低级错误。
“困了？”她问自己。
确实困。最近几天总觉得提不起精神，下午打瞌睡的时间比往常长。
她以为是赛娜半夜折腾吃东西搞出的动静影响了睡眠。
但今天早上她睡到自然醒，八个小时够的。
不应该还困。
伊莲娜把账本合上，决定出去走醒神。
刚站起来，一阵眩晕从后脑升上来。她手撑着桌沿稳住身体，等眩晕过去才松开手。
她的脸色淡了一瞬。
……
艾洛诺儿是被叫过来的。
伊莲娜坐在书房椅子上，姿态端正，语气平静。“帮我检查一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艾洛诺儿没多问，银白色以太覆上掌心，贴近伊莲娜的腹部。
三秒后，她的手僵住了。
光芒散掉。
艾洛诺儿抬起头，表情跟三个月前在赛娜面前一模一样。
伊莲娜看着她的脸色。
然后她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
她没有问“是不是真的”，也没有让艾洛诺儿再查一遍。
她伸手把账本拉过来，翻开刚才那一页。
“王都的贸易审核明天截止，还有四份文书没盖章。”她的声音和表情都很平。“交接给谁合适？”
艾洛诺儿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