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了老福特一眼。
老福特的脸色不太好看。“王室把泄能口的事当最高机密，知情者不超过五个人，全死了。”
苏璃把手揣回兜里。“按前世的时间线，再过三四年，王室跟你开打，老亲王一激动把阵翻过来当武器用，这东西就全炸了。”
没人接话。
石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艾洛诺儿的碳笔刮过纸面的沙声。
苏璃走回工具箱旁边，蹲下来打开，从里面取出三块五阶铠甲残片。
“三天。”他把残片排在地上，“第一天稳住主阵，第二天引流，第三天封死主爆点。伊莲娜，南边三条街明天清早必须清空。”
伊莲娜已经在往行程本上写了。
“老福特，你的人手够疏散多少户？”
老福特想了想。“八百户以内今晚能办。”
“够了。”
苏璃拿起一块铠甲残片，在手掌里掂了掂重量。
五阶的以太从指尖渗入残片内部，像试探温度一样浅扫了一遍。
残片表面亮起微弱的暗红色光。
“开工。”
通道入口处，赛娜听到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闷响。银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
她低头看了猫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肉干，自己咬了一口。
里面的事她帮不上忙。
她能做的，就是确保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这个洞里跑出去。
..........
第一天，日出前。
苏璃把五阶以太注入主阵中心石柱，像一根巨大的手指按住了正在沸腾的锅盖。
石柱表面暗淡的晶石重新亮起来，红光变成了稳定的橙黄色。
艾洛诺儿趴在石室边缘，手里的碳笔换成了刻刀。
她把提前计算好的活性缓冲阵列一笔一刻进地面，每完成一组节点就抬头看苏璃一眼，等他点头了才继续下一组。
塔莉娅蹲在第二泄能口旁，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以太测压针。
针尖戳进盖板缝隙，针身的刻度缓缓上升。
她没有说话。
从早上到中午，一个字没说。
伊莲娜注意到了。她从石壁旁走过去，低声问：“数据有问题？”
塔莉娅把测压针抽出来，目光落在苏璃背影上。
他单手按着石柱，以太输出稳如流水，没有任何波动和断层。就像在家里烧水泡茶一样随意。
“没问题。”塔莉娅的声音有点干，“问题是太没问题了。五阶以太全功率输出维持六个小时，压力波动率为零。这个数据放进论文里，审稿的会以为我造假。”
伊莲娜没接这个话题。
她转向苏璃：“南区三条街已经清完了，老福特的人按户发了五银币安置费。赛娜带了十个庄园厨子在临时棚区支锅，现在应该在熬肉汤。”
苏璃手没离开石柱，偏头问了句：“排骨汤？”
“她说这种时候喝排骨汤最稳人心。”
“行。”苏璃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我今晚也要一碗。”
……
第二天，正午。
石室内温度开始升高。
不是那种正常的热，而是一种从脚底往上蒸的、带着金属锈味的闷热。
旧阵壁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痕，细得像头发丝，但有暗红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艾洛诺儿停下手里的刻刀，回头看苏璃。
苏璃已经看到了。
他没有加压。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情况硬压只会让阵壁裂得更快。
就像一口锅烧干了，你不能直接往里浇冷水。
“南边那个废弃蓄能池，多深？”他问。
塔莉娅翻了几秒记录本。“旧图标注四十米。”
“够了。”苏璃单手在石柱上轻轻一推，以太的流向发生了偏转。
原本积压在阵壁上的热量像被打开了一条沟渠，沿着地面回路缓缓向南侧流去。
裂痕处的红光淡了下去。
塔莉娅的测压针跟着偏了一个角度。她盯着刻度，看着数值一点一点往下掉。
这一次她忍不住了。
“你是怎么做到实时改变五阶以太的流向而不产生湍流的？”
苏璃的回答很随意：“别想太复杂，就跟烧水一样。水开了你不能把火关死，把壶嘴对准杯子倒就行了。”
塔莉娅的笔在记录本上写下三个字：“烧水法。”
然后把本子合上，决定回去以后再整理措辞。
……
第三天，傍晚。
苏璃把最后一处泄能口的封印盖板掀开了三分之一。
积压的以太像一条困了几百年的河，从缝隙里冲出来的一瞬间，整个石室的空气都在嗡鸣。
但它没有四散炸开，而是顺着艾洛诺儿提前刻好的缓冲阵列，被引导进了那条通往废弃蓄能池的地下通道。
过程平缓得像开水龙头。
艾洛诺儿跪在地上，双手按着缓冲阵列的核心节点。
她的额头全是汗，银色长发黏在脸颊上，嘴唇抿得发白。
五阶的以太冲击对她来说依然吃力，但这次没有烧伤，没有爆发。
稳定环的第十三版撑住了。
苏璃在她旁边蹲下来。“还行吗？”
“能……撑住。”艾洛诺儿的声音有点抖，但手没松。
苏璃点了下头，转回去继续控流。
四十分钟后，三处泄能口全部降压完毕。
石柱表面的晶石从橙黄色变成了平静的淡蓝色，像一盏刚被调暗的灯。
主爆点拆了。
苏璃站起身，转了转酸麻的手腕。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些跑了几百年、差点炸掉一座城的回路线条，现在安静得像画在纸上的图案。
老福特站在石室入口，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一直没出声。
此刻他看着那根重归平静的石柱，看着地面上新刻的导流阵列，看着正在给艾洛诺儿递水壶的苏璃。
老福特想说点什么，致谢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三圈，觉得太轻了。
苏璃已经蹲到第一处泄能口旁边，从里面掏出三块拳头大的暗金色残片。
阵眼的核心材料，几百年的以太浸泡让它们的纯度远超市面上任何矿石。
“这几块我拿走了。”他说，“算额外材料费。”
老福特张了张嘴。
伊莲娜已经在行程本上写了：“合理拆卸所得，已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