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均匀扩散的。
有几处地方，墨水明显绕了路，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而另外几处，墨水渗透的速度格外快，像是纸面下有沟槽在引导液体。
苏璃把脸凑近图纸。
近看更明显了。在被涂黑抹掉的那块核心区域边缘，墨水的流向暴露出了纸面上肉眼看不见的压痕。
有人曾经在这张纸上用力刻画过线条。
后来虽然用墨覆盖了表面内容，但刻痕留在了纸的纤维里，改变了液体渗透的方向。
“苏璃？”赛娜看他表情不对。
苏璃没回答，从旁边抄起一支干净的细笔，沿着墨水异常流动的方向，一点一点地勾画。
一条线，又一条。交汇，分岔，再汇合。
五分钟后，被涂黑区域的右半部分，浮现出了半截隐藏的线路图。
“能源通道。”
他直起身来，手里的笔指着那些新浮现的线条。
“这不是主通道。主通道在正中间，是大阵正常运转的路线。这个，是第二套通道。”
艾洛诺儿凑过来，两只沾墨的手背在身后不敢碰桌子。“备用泄能通道？”
“对。”苏璃点头，“大阵失控时的紧急排泄口。如果主通道过载，以太会自动转入这条路线向外排放，避免核心爆炸。”
“前世为什么没起作用？”伊莲娜抱着猫走过来。
苏璃用笔尖点了一下半截线路的三个端口位置。“被人堵死了，或者设计的时候就没开。老亲王启动自爆的时候，以太无处可去，全从主通道正面炸了出来。”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赛娜第一个开口。
“所以银立功了？”
苏璃看了一眼被伊莲娜夹在腋下的胖猫。
银正舒服地眯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算是。”
“那养猫经费得涨........”赛娜拍桌子，“每个月多加五个银币！”
伊莲娜把猫往赛娜怀里一塞。“三个，记作'阵图发现奖励'，走专项支出，不走日常。”
“五个！”
“三个，最终报价。”
“四个！”
“三个半，多一个铜币免谈。”
苏璃没理她们。他把图纸平铺好，用笔把三个泄能端口的位置标了出来，旁边注上坐标和大概的深度。
三个节点，全在王宫地下三层以内。
前世如果知道这些，只要提前封住其中两个端口，或者反过来打开它们，赛宁城就不会被炸平。
整座城的人都不用死。
苏璃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银杏巷的阳光照在图纸上。
身后是赛娜和伊莲娜为了养猫经费砍价的声音，旁边是艾洛诺儿悄悄拿布擦手上墨汁的窸窣声。
胖猫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跳回了桌面，踩着图纸边缘走了两步，趴在了苏璃手肘旁边。尾巴搭在他小臂上，一甩一甩。
王都的问题有解了。
但去不去，什么时候去，得等五阶站稳了再说。
苏璃伸手挠了一下猫下巴，银的呼噜声震着他的手肘。
“养猫经费的事。”他头也没抬地喊了一声。
争吵声停了。
“四个银币。差额从下个月伊莲娜的果酒预算里扣。”
“苏璃！”
“成交。”赛娜的笑声从院子那头飘过来。
第二天上午，石桌被擦得干干净净，那张珍贵的旧图被收了起来。
苏璃把原先贴在柴房墙上的计划表撕下来，铺在桌上，提笔在上面画了两条粗线。
“计划重订。”他把笔放下，“两条线同时走。第一，我的五阶突破，照常准备。第二，王宫大阵拆险。”
赛娜抱着胖猫银坐在旁边，拿小鱼干逗它。
伊莲娜翻着账本，头也不抬。
艾洛诺儿则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苏璃边上，手里捏着纸笔准备记录。
“拆险？”伊莲娜的笔停了一下，“你想现在就派人去王都？”
“不派人。”苏璃摇头，“让老福特去查。他不是想投资吗，给他个表现的机会。”
他看向伊莲娜。
“你写信，告诉他我们在旧图上发现了三处泄能口，让他动用鸢尾花家族的旧关系网，把这三个地方现在的情况摸清楚。重点是，有没有重兵把守，有没有被改动过。”
伊莲娜合上账本。“他会问我们怎么发现的。”
“就说我修复了部分图纸。”苏璃说得理所当然，“一个四阶魔锻宗师，能修复古图很奇怪吗？”
伊莲娜想了想，这个理由足够搪塞。
她起身回屋，很快拿了纸笔出来，当场开始写信。
措辞一如既往地简练又强势，不像是在请求，更像是在下达任务。
信寄出去的第三天，回信就到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
老福特的信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他表示会立刻动用家族潜伏最深的几条线去探查，但需要至少两个月的时间，因为那三个位置都在王宫禁区深处。
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
.........
又过了几天，银爪商会的巴洛主管亲自登门，身后跟着两个抬着沉重木箱的地精。
“苏璃大人！”巴洛一进院子就堆起满脸的笑，姿态放得极低，“这是我们商会刚从巴里斯帝国那边弄到的一批高纯度压缩矿，您看看合不合用。”
苏璃让赛娜去开了箱子。
里面是十几块拳头大小、泛着暗蓝色光泽的矿石，表面致密。
“好东西。”苏璃只看了一眼就确定了品质。
巴洛笑得更谄媚了。“另外，还有一份我们从帝国工程师那里买来的魔导机械能源报告，或许对您研究以太压缩有启发。”
他递上一份厚厚的报告，封面是硬质皮革。
苏璃收下了。他知道巴洛这是在持续投资，用这些“小礼物”不断加深双方的绑定。
当天下午，塔莉娅又来了。
她看到那份来自巴里斯帝国的报告，先是嗤之以鼻。
“一群只会用蛮力的铁匠，他们的东西能有什么好看的？”她翻开报告，嘴里嘟囔着，“粗糙，野蛮，毫无美感。”
但她翻了十几页后，声音就小了下去。
“嗯……这个五千磅压力下的以太惰性测试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