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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清心茶室

  清心茶室藏在西城的一条老巷子里。

  门脸特别小,木头匾额的漆早就褪得干干净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这里还开着一家茶室。

  许柚柚赶到的时候,看到燕舟站在门口。

  她扫了他一眼。

  “你怎么在这?”

  燕舟回望她,语气带着疑惑:“那你又为什么来这。”

  许柚柚没接话。

  “一起进去?”燕舟问。

  “走。”

  许柚柚抬手直接推开了门。

  燕舟看着她推门的背影和手腕上的玉镯,目光轻轻顿了一瞬,才抬步跟上。

  茶室里面,比外头看着宽敞不少。

  小院铺着青石板,角落种着一丛细竹,风一吹,叶子沙沙轻响。廊下摆着几张木桌,零散坐着几桌客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嗡嗡的听不真切。

  一个穿灰色长衫的年轻男人迎上来,客气又疏离,分寸刚好。

  “两位,坐大堂还是雅间?”

  “雅间。”燕舟开口。

  年轻男人点点头,领着两人穿过院子,进了一间单独的厢房。

  房间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窗外正对着那片青竹,看着很清静。

  “两位要点什么茶?”

  “岩茶。”

  年轻男人应下,转身出去备茶。

  许柚柚落座,视线在屋里随意扫了一圈。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禅茶一味,落款模糊不清,完全辨认不出。屋角摆着一只铜香炉,里面空空的,没有焚香。

  燕舟没说话,静静看着窗外的竹子。

  没一会儿,茶端了上来。

  年轻男人泡茶手法很熟练,烫壶、温杯、高冲低斟,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分好两杯茶汤,轻轻推到两人面前,随即退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柚柚端起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没喝,又轻轻放下。

  “不对。”

  燕舟抿了一口茶,淡淡道:“茶是好茶。”

  “我说的是人。”

  燕舟没接话。

  他懂她的意思。这店里的店员、氛围、气场,都没有她要找的人。

  许柚柚看向他:“你专程来这,总不会只是为了喝茶。”

  燕舟抬手,重新给两人添满茶水。

  “确实是来喝茶。听说这里清净。”

  许柚柚抬眼,语气直白:“别拿我当小孩哄。”

  燕舟低低笑了一声:“怎么,这里不清净?”

  “我没跟你开玩笑。”许柚柚神色认真。

  燕舟收了笑意,看着她:“我来找一个故人。许久没见,过来碰碰运气。”

  许柚柚挑眉:“听你这语气,不像故人,倒像仇家。”

  “也算。”燕舟又喝了口茶,淡淡道,“该你说了,你来做什么。”

  许柚柚沉默两秒,缓缓开口。

  “我来抓一只藏着的老鼠。”

  燕舟静静等着她往下说。

  “之前方晴来过老宅。”许柚柚道,“许四海的生母。她来打听长生药。”

  “她说她小儿子得了怪病,遍治无效,有人告诉她,京城许家有秘药,能治百病、能续命。”

  燕舟握着茶杯的指尖微顿:“谁告诉她的?”

  “一个老人。”许柚柚道,“他们联络地点,就是这家清心茶室。”

  许柚柚抬眼看他:“我就来看看。”

  燕舟看向窗外摇曳的竹影,轻声道:“你是来抓尾巴的。”

  “嗯。”

  两人安静坐了片刻。

  燕舟看着杯中茶汤:“茶是上等好茶,可惜地方脏了。”

  许柚柚再次端杯闻了闻,依旧没入口,轻轻放下。

  “确实。”

  两人简简单单喝了一盏茶,便出声结账。

  还是刚才那个年轻男人,客气相送:“两位慢走。”

  走出茶室,老巷依旧安安静静,四下无人。

  燕舟忽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望着许柚柚的背影,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怀念。

  许柚柚往前走了几步,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下意识停住,回头看他。

  “燕舟?”

  阳光从她身后铺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极长。

  百余年之前,好像也是这样。

  她走在前头,忽然停步回头,轻声喊他的名字。

  燕舟压下眼底的情绪,抬步走上前。

  “怎么了?”

  “没什么。”许柚柚摇摇头,“以为你没跟上。”

  她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

  燕舟在原地静默一瞬,嘴角上扬,随即稳步跟上。

  城郊旧楼。

  昏暗的房间里,屏风后坐着一个人,面容隐在阴影里,完全看不清模样。

  李健达垂着头站在跟前,将手里的照片轻轻推到桌上。

  照片拍的是茶室门口的场景,许柚柚正要推门,燕舟立在身后,角度是街对面偷拍的。

  “燕舟和许柚柚,一起去了清心茶室。”

  屏风后的人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

  “过了这么多年,他们还是凑在一起。”

  他随手将照片翻面,扣在桌面。

  “两人喝了两盏茶就离开了。”

  沉默了一会。

  那人轻声问:“人找到了?”

  李健达一时间不反应,沉默片刻,低声回答:“人,落在燕家手里了。”

  桌面上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简简单单三声,却压得人心底发紧。

  “废物。”

  李健达后背一僵。

  “那人知道的本就不多,燕家问不出什么。”他连忙解释。

  屏风后的人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闲谈:

  “这是让燕舟想抓我的尾巴。”

  他顿了顿,淡淡吩咐:

  “那个人找机会,处理掉他。尽量不要惊动燕舟”

  李健达皱紧眉头:“自从阿满出事之后,燕家防备极严,根本无从下手。”

  阴影里的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语气冷了几分:

  “能有第一个阿满,就能有第二个。李健达,你是不是待得太安稳,忘了规矩?”

  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李健达浑身微微发颤,立刻低头:“我明白了。”

  “刘长生那边,让人多盯着点。”那人又道,“别出乱子,他是许家人,不能让刘长生玩的太疯。”

  “是。”

  “退下吧。”

  李健达躬身应声,一身冷汗,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另一边,苏家。

  苏慎南前些天去了李静那边小住,家里只剩苏燃和练晓斐两人。

  夜里,练晓斐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的。

  苏燃已经躺在床上,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睡着很久了。

  练晓斐关了灯,轻轻躺下,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她轻声喊:“苏燃。”

  没有回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最近怎么天天回来这么晚?”

  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声音沙哑低沉:“加班。”

  练晓斐没再追问。

  她心里清楚,根本不是加班。

  前几天深夜,苏燃回来的时候,衣服领口沾着一块暗红色的痕迹。她当时问起,他说是颜料。

  练晓斐不傻。

  那根本不是颜料的颜色。

  她轻轻翻身,面朝苏燃的后背。

  月光顺着窗帘缝隙漏进来,浅浅落在他肩头。他呼吸均匀绵长,看着确实是熟睡的样子。

  可练晓斐看得清清楚楚。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重复一个动作。

  握紧、松开。

  再握紧、再松开。

  像是常年握着什么东西,早就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她静静看了许久,默默拉高被子,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

  练晓斐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空了。苏燃早就出门了。

  她走到洗衣篮旁,伸手翻出他昨天换下的衬衫。

  袖口一块深色印记格外显眼,应该是洗过一遍,颜色淡了些,却根本洗不掉。

  这个颜色,她见过。

  练晓斐拿着衣服,静静站在洗衣篮前,愣了很久。

  心底的疑惑,一点点沉下去,压得沉甸甸的。

  苏燃,你到底在瞒着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