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沿着城堡的走廊向深处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响。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古老的油画,画中的人物穿着几个世纪前的服饰,面容严肃而冷漠,仿佛在注视着这位不速之客。天花板上悬挂着水晶吊灯,但只有少数几盏亮着,大部分区域笼罩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
安娜提供的结构图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展开。根据她的描述,K的私人书房位于城堡三楼东侧的一个隐蔽角落,需要通过一条隐藏在挂毯后面的暗道才能到达。书房的墙壁是特制的隔音材料,内部没有安装任何监控设备——K不喜欢在自己的私人空间中被监视,即使是自己的安保系统也不行。
叶寒到达了挂毯所在的位置。那是一幅巨大的织锦挂毯,描绘着一位骑士屠龙的场景,占据了整面墙壁。他按照安娜的指示,在挂毯右侧边缘摸索了片刻,找到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缝隙。他轻轻拉动一根隐藏在织锦纹路中的细绳,挂毯无声地向一侧滑动,露出一扇与墙壁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木门。
门没有上锁。叶寒推开门,闪身进入,然后轻轻将门关上。挂毯在他身后恢复了原状,走廊再次恢复了沉寂。
K的书房比叶寒预想的更加简朴。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左右,摆放着一张深色的木质书桌、一把皮质的扶手椅、以及两面墙的落地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籍和文件,有些看起来年代久远,书脊已经褪色。书桌上放着一盏铜质的台灯,灯下摊开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德文。
叶寒走到书桌前,快速浏览了一遍笔记本上的内容。那是K的手写日记,记录的是一些关于“源质”研究的技术思考和个人感悟。在最近的一页中,他看到了这样一段话:
“计划已经进入最后阶段。钥匙的状态稳定,核心的充能即将完成。但在启动之前,还有一个障碍需要清除——叶明远的儿子。他比他的父亲更加顽固,也更加危险。如果不能说服他加入我们,就必须在他造成更大的破坏之前,将他彻底清除。”
叶寒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阅。在日记的后半部分,他发现了一份夹在书页中的文件——那是一份手绘的地图,标注着“彼岸”基地的内部结构,以及“源质核心”所在的具体位置。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他拿出手机,快速拍下了地图的每一处细节。然后他将文件放回原处,确保一切都恢复到了他进入前的状态。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叶寒立刻闪到书架的侧面,屏住呼吸。脚步声在门外停下,然后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K走了进来。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书桌前,在黑暗中坐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叶先生,既然你已经来了,不如坐下来聊聊。”
叶寒没有动。他的手伸向腰间——但那里没有武器。他进入城堡前,已经将所有武器留在了外围。
“不用担心,我没有恶意。”K继续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像两个成年人一样,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叶寒从书架后走了出来。黑暗中,K的身影轮廓在窗外的月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回头看叶寒,只是指了指书桌对面的那把椅子。
“请坐。”
叶寒在椅子上坐下。两人隔着书桌,在黑暗中沉默地对峙了几秒钟。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这座城堡是我的家。”K说,“每一块石头,每一幅画,每一扇门,我都了如指掌。你触动挂毯机关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叫人?”
“因为我想和你谈谈。”K说,“在宴会厅里,人多眼杂,有些话不方便说。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可以坦诚地聊一聊。”
“你想聊什么?”
“关于你的父亲。”K说,“关于他当年为什么选择背叛我,以及他为什么最终还是回到了我手中。”
叶寒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微微收紧。“我父亲从来没有背叛过你。他是在阻止你的疯狂计划。”
“你真的这么认为?”K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那如果我告诉你,你父亲当年之所以能够成功盗取研究数据,是因为我故意放他走的呢?”
叶寒的心脏猛地一跳。“你说什么?”
“我说,我故意放他走的。”K重复道,“因为我想看看,他到底能走多远。我想知道,他是否能够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方法来利用那些数据。结果证明,他不能。他浪费了十几年的时间,躲在一个偏僻的小镇上,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什么也没有做成。最终,还是我派人找到了他。”
“你撒谎。”
“我没有撒谎。”K说,“你父亲是一个优秀的科学家,但他不是一个领导者。他缺乏那种为了实现目标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而你,叶寒,你比他更有潜力。这也是我今天邀请你来的真正原因——不是想杀你,而是想给你一个机会,接替你父亲未竟的事业。”
叶寒沉默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判断K的话是真是假。但K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无法分辨其中是否有谎言。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就只能和你父亲一样,成为葬花会历史中的一个注脚了。”K说,声音依然平静,“但我希望你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叶寒站起身。黑暗中,他的目光与K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我会考虑你的提议。”他说,声音同样平静,“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先确认一件事——我父亲现在在哪里?”
“他就在这座城堡里。”K说,“等你做出决定后,我会安排你们见面的。”
叶寒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向门口走去。在他即将跨出门槛时,K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先生,你的时间不多了。冬至日过后,一切都会改变。”
叶寒没有停下脚步。他走出书房,穿过那条隐蔽的暗道,回到了城堡的主走廊中。走廊里依然空无一人,远处的宴会厅中隐约传来宾客们的欢笑声和音乐声。
他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K的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你父亲之所以能够成功盗取研究数据,是因为我故意放他走的。”
如果这是真的,那父亲这些年来的隐忍和逃亡,岂不是都成了K精心策划的一场戏?而他自己,从开始调查葬花会到现在,每一步是否也都落入了K的算计之中?
他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的蔷薇徽章。徽章边缘的微型定位器还在,只要他按下那个凸起,埃里希的突击小队就会在十五分钟内到达。
但他没有按下去。他需要先找到父亲,确认他的安全。然后,再做决定。
他将徽章放回口袋,沿着走廊,向城堡的更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