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求婚1

  关于段宴要提前来伦敦求婚这件事情,容寄侨一开始是并不知情的。

  因为容寄侨还在苦哈哈的读硕。

  都说Y国水硕多,但容寄侨偏偏在最容易结业的国家,选了最难申请的Y大读硕,还是学术要求极高的商科。

  每周有至少二十课时的正课,还有大量的课后阅读、小组讨论和作业,挂科率能达到百分之三十。

  有的时候她自己都想算了,又不是非得读,毕竟现在她有钱。

  但有的时候又想自己还有大半年就能结业了,这时候跑路岂不是对不起自己吃的这么多苦。

  容寄侨每天都这样左右脑互搏,但每天依旧两眼一睁被迫刷新无数任务并且成功完成这些任务。

  段宴一开始打视频电话过来,容寄侨忙飞了,没注意到。

  她面前摊着两台笔记本电脑,一台开着文献数据库,一台是小组共享文档,旁边还竖着一摞打印出来的期刊论文,厚到能当枕头。

  对面坐着她的小组同学,一个顶着黑眼圈的爱尔兰男生,正用铅笔敲着桌面催她。

  “QiaO,第三部分的数据模型你跑完了没有?明天下午就要交初稿了。”

  “跑了一半,有两个变量的回归系数方向不对,我在排查。”

  手机又震了。

  容寄侨终于注意到了,把手机捞过来瞥了一眼。

  段宴。

  视频请求。

  她划开接了。

  画面亮起来,段宴坐在某个会议室里,身后是深色木饰面的墙壁和一排排整齐的文件柜。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表情不太好看。

  “忙完了没。”

  容寄侨把手机靠在水杯旁边。

  “没有,还在赶作业,明天截止。”

  “你最近每次都在忙。”

  容寄侨也很想哭了。

  “那没办法,你知道我选的什么课。”

  对面的同学听到中文对话,知道容寄侨在和她那个大佬男朋友打电话,好奇的心痒痒,想瞻仰瞻仰。

  他刚从笔记本后面探了半个脑袋,被容寄侨一记眼刀钉了回去。

  段宴十分不满:“你怎么比我还忙。”

  “你不懂。”容寄侨都想流宽面条泪了:“你不知道开智晚的人有多痛苦,当年不懂事,被中专忽悠着读了护理。后来稍微清醒了一点,只想着出来以后找个轻松的地方混个文凭就行了,结果谁知道那个老头……呸,你爷爷,在一堆商业化水校扎堆的地方,偏偏给我挑了个含金量最高的大学。”

  “本科那三年硬着头皮读下来,发现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要死要活。我就想着反正都到这份上了,咬咬牙申个硕吧。”

  容寄侨一脸生无可恋。

  当年她已经做好了很难的心理准备了。

  但显然准备做少了。

  百分之三十的挂科率极为恐怖,容寄侨连睡觉的时间都得见缝插针。

  容寄侨在数据加载过程中给段宴倒了一波苦水。

  话刚说完小组群的消息就弹出来了。

  “我得挂了。”容寄侨压根不敢看段宴的脸色,她视线飘忽一脸心虚:“还有,下周末我估计回不了国了,有个preSentatiOn要准备,得推一推,下次吧。”

  段宴也很委屈:“我们已经两个月没见面了。”

  但容寄侨带着一脸“我真的很抱歉但我是真的没办法”的苦瓜相。朝他摆了摆手。

  “没办法,你知道我本来就跟不上进度,好不容易厚着脸皮抱到了几个学霸的大腿,我也不好意思浑水摸鱼,晚上再跟你聊!”

  “嘟”的一声。

  视频断了。

  段宴那边。

  气氛很微妙。

  段宴边上等着汇报事情的李佳怡和杨璇,看着段宴那张黑成炭的脸,都不敢说话。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杨璇的眼神极其隐晦地往李佳怡那边飘了飘。

  意思明确无误:你跟老板娘关系好,你先去汇报。

  李佳怡的眼珠子一转,用同样无声的方式把球踢了回去。

  你跟段总的时间最久,你去。

  杨璇的眉毛挑了一下:你是老板娘的好姐妹,你怕什么?

  李佳怡嘴角抽了一下:怕死啊!

  一番无声的眼神拉扯。

  李佳怡最终还是不敌职场老辣条杨璇,被推到段宴跟前去汇报。

  李佳怡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段……段总,那您之前吩咐准备的……那个求婚仪式,您看这个……还需不需要按原来的时间节点准备?”

  是的。

  这就是两人谁都不敢上前提的话茬。

  段宴为了求婚这件事情,前前后后筹备半年。

  段总连动辄几十亿的跨国并购案都只需扫两眼便能冷淡拍板,硬生生在求婚策划,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其实也可以是一个吹毛求疵到令人发指的极品甲方。

  公关和策划团队交上来的3D效果图与预演方案,被打回去重做了不下十几版。

  从场地的私密性选址到每一个环节的流程推进,从现场数万朵顶级空运玫瑰的品种色调到主舞台灯光打下来的最佳折射角度。

  甚至到整体不留痕迹的惊喜动线设计,再到那枚他远赴欧洲原石矿区亲自挑选、并交由顶尖工匠耗时数月切割打磨的粉钻求婚戒要用什么镶嵌方式。

  事无巨细,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是他亲自过目、反复确认过的。

  按照的计划,他为了给容寄侨惊喜,就什么都没说,只催着她放假回国一趟。

  本来容寄侨下周末有回国的打算。

  这一切都应该在下周末让容寄侨感动得一塌糊涂。

  结果。

  当事人回不来。

  段宴面无表情地对李佳怡说:“你说呢?”

  在段宴手底下工作了这么长时间,李佳怡还是没能练出杨璇那种第一时间精准捕捉圣意的本事。

  李佳怡一脸懵圈。

  还好杨璇过来救场。

  “如果容小姐那边下周确实走不开的话,把所有仪式相关的东西直接空运到伦敦去,也不是不行。”

  “场地可以在伦敦那边重新选址,容小姐很喜欢那个庄园的草坪,可以定在那。容小姐那边什么时间方便,我们就配合什么时间执行。”

  段宴:“行,全权交给你。”

  杨璇笑着应声。

  “明白。”

  段宴的视线看向李佳怡:“还有。”

  李佳怡条件反射地站直。

  段宴阴恻恻地对李佳怡说:“保密工作做好。”

  李佳怡:“……”

  李佳怡这死孩子是有前科的。

  这得追溯到大半年前的那次欧洲出差。

  当时段宴带着核心团队去巴黎谈判,李佳怡作为随行人员也位列其中。

  原本为期一周的高强度行程,硬生生被段宴的雷厉风行压缩到了短短四天。

  不为别的,段宴就是想挤出两天宝贵的空档,悄无声息地飞去伦敦,给已经快一个月没见面的容寄侨一个从天而降的惊喜。

  计划本来进行得天衣无缝。

  就漏了李佳怡。

  李佳怡跟容寄侨大吐苦水,抱怨你老公简直是个没有感情的剥削机器,连轴转的行程差点没把她这把老骨头给累散架,还让容寄侨去看她社交平台拍的照片漂不漂亮。

  结果照片拍的是塞纳河,IP成了Y国。

  容寄侨当时慢条斯理的给李佳怡点了赞,然后回她。

  【把你们订的酒店地址发我。】

  【……】

  几个小时后。

  当段宴风尘仆仆、满怀期待地推开伦敦的酒店套房的大门,甚至已经在脑海中仔细预演了一遍等下收拾好要怎么去见容寄侨。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容寄侨正优哉游哉地坐在套房的真皮沙发上。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拿铁,甚至还非常贴心地给他递过来了一杯,笑眯眯地冲他眨了眨眼。

  “段总,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从那一天起,段宴就对李佳怡的保密能力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心理阴影。

  眼下这一次可是关乎他终身大事的求婚,要是再被这死孩子给提前剧透了,段宴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她发配到非洲去开辟新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