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击杀

  可她分不清方向。

  走廊的回声把所有声音搅在一起,上层甲板传来的枪声、金属管道里共振的低频轰鸣,以及那些英文呼喊,全部揉成了一团混沌的噪音。

  她下意识想往声音来源的方向跑。

  但刚跨出两步,又从头顶的通风口传来另一声用英文的呼喊。

  “QiaO?!你在吗?我们是警察!”

  声音是从上面来的,这声呼唤更近。

  容寄侨拼命转着脑袋找楼梯。

  走廊的应急灯又闪了两下,在那两下明灭之间,她看到了左手边约十米远的位置有一道朝上的铁制阶梯。

  她朝那个方向冲。

  身后的走廊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容寄侨根本不敢赌身后是警察还是季川的人,索性一咬牙,就朝阶梯跑去。

  她几步冲到楼梯口,两只手攥住冰凉的铁扶手,不要命地往上爬。

  楼梯很陡,每一级台阶都窄得只能放下半只脚。

  她的鞋底在金属台面上打滑,好几次差点整个人往后仰。

  终于爬到了上一层。

  她一手撑着楼梯口的舱壁翻上了甲板层的走廊。

  脚刚落地。

  后脑勺猛地撞上了一个冰冷的、坚硬的圆形物体。

  是枪口。

  容寄侨急促到几近破音的喘息瞬间卡在了喉间。

  那份距离获救仅剩一步之遥的微弱希望,在刚冒出头的一刹那,就被无情地拦腰斩断。

  身后传来了一个她做梦都不想再听到的声音。

  “还挺能跑。”

  季川。

  紧贴着她耳廓传来的喘息声极重,透着股剧烈交火后的粗粝与沙哑,完全失去了之前在游艇主甲板上那种高高在上的散漫与从容。

  显然,警方雷霆般的登船突袭和围剿,让他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

  但他就是那种被猎犬逼到了悬崖边上,转过身来却还要冲着猎人龇牙的疯狗。

  容寄侨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她不敢动。

  枪口抵在她后脑勺上的力度加重了一点。

  季川那带着几分残忍笑意,犹如毒蛇吐信般的阴冷低语,贴着她僵硬的后颈缓缓爬了上来。

  “差一步你就跑出去了,可惜。”

  走廊前方的拐角处猛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同时劈开了昏暗的通道。

  “特警!不许动!”

  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出现在走廊尽头,战术手电的强光直直打在季川和容寄侨身上。

  容寄侨被那束光刺得几乎睁不开眼。

  警察们的枪口稳得很,但没有一个人敢扣扳机,因为季川拉着容寄侨挡在他身前。

  领头的警官压着嗓子喊话。

  “放下武器!释放人质!你已经被包围了!”

  枪口贴着容寄侨的太阳穴位置挪了一下,冷硬的金属从后脑勺滑到了她的鬓角旁边。

  “都他妈离远点。”

  季川胸膛的起伏能透过贴在她后背上的布料传过来。

  但他依旧没有慌到失控的地步。

  语调里那股子要死大家一起死的狠劲儿,比真正害怕的人危险一百倍。

  “我可保证不了这个位置上的枪口会不会擦枪走火。”

  警察们的脚步停了。

  手电筒的光柱稳住,没再往前逼。

  领头的警官举着一只手,朝身后的队员做了个压低的手势。

  所有人定在原地。

  走廊的另一端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

  段宴跟着警察出现在队列的侧后方,整个人的脸色苍白得骇人。

  段宴的视线穿过那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穿过手电筒交叉扫射的刺目光柱,精准无误地钉在了容寄侨的身上。

  然后他看到了她太阳穴旁边那支枪。

  他的下颌线绷到了极致。

  季川也看到段宴了。

  他偏过头,眉毛挑了一下。

  即使是在这种四面楚歌的境地里,那个挑眉的动作还是带着挑衅的意味。

  “私钥给我。”季川说:“再准备一艘船,不然她直接死在这里。”

  段宴的视线没有从容寄侨的脸上移开过。

  他开口了。

  “没问题。”

  声音冷静。

  但容寄侨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五指蜷握着,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浮起来,力度大到指节的骨头形状都凸显了出来。

  负责现场指挥的警官看了段宴一眼,犹豫了两秒,也点了头。

  他偏头对旁边的警员低声说了什么。

  那人转身跑了出去,应该是去安排撤离用的快艇。

  然后警官抬起手,朝着季川喊话。

  “你父亲已经被抓获了。”

  走廊里静了一拍。

  “季世安十五分钟前在上层甲板被控制。你继续这样做只会让事情更糟,放下枪,释放人质,这是对你最有利的选择。”

  季川听完这话。

  没有暴怒。

  他只是从鼻腔里喷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说不上是冷笑还是叹气。

  “抓就抓呗。”

  语气冷漠得不像是在谈论自己亲爹的生死。

  “我活着就行。”

  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件事上了。

  枪口还稳稳地抵着容寄侨的太阳穴。

  “船呢?”

  “在准备了。”

  季川的空出来的手攥住了容寄侨的后领,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前拖了一步。

  容寄侨被他拽得踉跄,她的牙关咬得发酸。

  季川挟持着她,开始朝走廊尽头那道通往登艇平台的楼梯方向移动。

  警察们的枪口跟着他们缓慢移动,但没有人上前一步。

  季川的脚步不快。

  他拖着容寄侨,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还能说话。

  “你们俩感情还真他妈的坚挺。”

  这句话不知道是对容寄侨说的还是对段宴说的。

  “二十个亿说掏就掏,人说来就来。我还以为你坐到这个位置了,多少能理智一点呢。”

  没有人接他的话。

  走廊里只有他拖拽容寄侨的脚步声、他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季川又扯了一句。

  “段宴,你说你图什么?有这个钱,什么女人没有?非得在一个骗了你好几年的女人身上死磕。”

  他们已经走到了通向下层登艇平台的楼梯口。

  季川用余光扫了一眼下方。

  阶梯很陡,金属台阶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下方翻涌的巨浪声中,隐约能勾勒出登艇平台的金属轮廓。

  季川脚步顿了一下。

  他大概在确认下面有没有埋伏。

  看了两秒,确认视线范围内没有异常,他就准备带着容寄侨往下走。

  他的右脚已经迈上了第一级台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狙击枪的子弹打进了季川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