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浅予不知道白锦书让她等一下要干嘛。
她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泰安那边发来的消息。医生已经解释过了，说周海宁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让她不要太过担心。可那些字她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还是让她心里悬着一块石头，放不下来。她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着，时不时按亮屏幕看一眼，像是怕错过什么新消息。
她也没有多想白锦书的事，她的心现在都飘在了泰安。爷爷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从她十七岁那年开始，是他一个人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的。如果当年没有周海宁，她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这么多年，她一直想着要让他过上好日子，要让他看到她过得很好，可现在他躺在病床上，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心里十分的不安，只是多年在商场上养成的沉稳让她现在表面上保持平静，可心里却是焦急得不行。
时间过去五分钟。五分钟在平常不过是刷几条消息的工夫，可此刻在周浅予这里却显得很长，像是被人故意拉长了每一秒。她的目光时不时往走廊那边瞟一眼，又收回来。
很快，白锦书走了过来。他换下了围裙，手里提着一个饭盒，浅蓝色的保温盒，是他平时装饭带去酒馆用的那个。他走到周浅予面前，把饭盒递过去。
“把这个也带去吧。菜都做好了，到那里忙完就拿来吃。”
周浅予抬头看去，微微一怔。她看着那个饭盒，又看了看白锦书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她知道，他是在担心她——担心她着急赶路顾不上吃饭，担心她在医院里饿着肚子干等。
心中莫名地被触动了一下。那种触动不是剧烈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是更轻微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小小的涟漪。她一时间怔在当场，许久，她才微微点头，挤出一道笑容看向白锦书。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总觉得说多了显得矫情，不说又像是没领情。最后她只是挤出一句。
“白锦书，谢谢。”
白锦书摆摆手，语气轻松。“快去吧，路上慢点，不要太着急。一切以安全为主。”
他说得很自然，没有多余的叮嘱，也没有刻意的关心。可那些话听起来就是让人觉得踏实。周浅予点点头，两人边说边走到了门口。她弯腰换鞋的时候，白锦书站在旁边，看着她系好鞋带。
直到周浅予拉开门准备走出去的时候，白锦书又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像是临时起意。“过两天我也去泰安吧。不然你一个人也照顾不来。”
周浅予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回过头看了白锦书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好。”她的声音不大，可那个字里带着一种没有说出口的安心。
此刻白潇潇也站在旁边。她从刚才就一直没说话，此刻才开口。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没有那种咋咋呼呼的劲头。“姐，我也过几天跟老师请个假，也过去。”
周浅予闻言心头一暖。她看着白潇潇那张故作镇定的脸，嘴角动了一下。“好。那我跟爷爷说，等他醒了告诉他你要来看他。”
白潇潇点点头，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周浅予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走廊里的脚步声慢慢远去，越来越轻，直到彻底听不见。
三人齐齐告别之后，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线落在沙发和茶几上，可那种温暖的颜色在这一刻显得有些落寞。
周浅予离开之后，白锦书跟白潇潇两人的心情都不是很好。他们站在玄关那里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白锦书先动了。他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空着的杯子上。白潇潇也跟了过来，她抱了一个抱枕在怀里，靠进沙发角落，腿蜷起来。
周海宁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人。他晕倒了，他们哪能不操心？本就是癌症晚期无法根治的关键时期，每一次晕倒都像是一次无声的警报。白锦书短叹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慢慢吐出来，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沉重。
白潇潇也是无精打采地靠在那里，手指在抱枕的边角上反复摩挲着。
这顿饭吃得并不尽兴。白锦书把菜端上桌，两个人坐在对面，筷子动了几下就又放下了。
就连白潇潇今晚也没有太多的胃口，她吃了小半碗饭就说饱了，然后抱着抱枕回到沙发上窝着。白锦书也没有勉强，他默默把剩菜收进冰箱里，洗了碗，然后也回到客厅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窗外的夜风偶尔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动窗帘的边角，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响。
……
另一边，林晚清那里。
今晚依旧是林晚瑶安排的保姆过来送吃的。因为何依依跟何小彤在的原因，今晚的菜挺多的。四菜一汤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桌，比平时林晚清一个人的量多了不少。保姆把饭菜摆好之后就走了，留下三个人围坐在餐桌边。
何依依坐在林晚清对面，手里端着碗，吃得很慢。她夹菜的时候只夹自己面前那盘，不会伸得太远，像是怕打扰到别人。
何小彤坐在她旁边，小手里攥着一双筷子，乖巧的吃的饭。
林晚清坐在母女俩的对面，看着两人，心情十分的复杂。
她看到何依依给女儿夹菜、擦嘴、低声说“慢点吃”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难免去想，如果她跟白锦书没有分开，或者早点结婚，或许也过上了这样的生活。或许她也会有一个可爱的小孩，白锦书会在厨房里做饭，她带着孩子在客厅里玩，等他喊一声“开饭了”，两个人就一起跑过去。那种画面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又很快被现实拉了回来。
她的心情本来是比较低落的，可出现了两个人之后，她突然转移了一些注意力。看着何小彤那种天真烂漫的样子，她的心里那层灰蒙蒙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条缝，透进了一点点光。
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她放下筷子，看向何依依，语气里带着一种随意的、像是在聊家常的轻松。“那个……依依啊，你丈夫是做什么工作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