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亦还在做梦。
梦里的他站在万人体育场的舞台中央，灯光打在身上，台下是密密麻麻的荧光棒海洋，他正要开口，手机响了。
把梦境撕开了一个口子。
他没好气地摸过手机，眼睛都没睁开，划了一下接听键贴在耳朵上。
“谁啊？大早上的，你最好有事。”
声音带着一股起床气和不管你是谁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的威胁。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他瞬间清醒了。
“我等会儿到你公司。有事找你。我到的时候，你最好在。”
江晚。姐姐。
就这么挂断了，没有给他任何回应的机会。
江亦举着手机愣了两秒。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洗脸刷牙，换衣服，头发用水按了按，翘着，按不下去，不管了，已经翘了二十多年了，不差这一回。
他拿起拐杖给张叔发了条消息，出门。
到楼下的时候，张叔已经在等了。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晨光里，张叔站在车旁边，西装笔挺，看到江亦出来，拉开后车门。
江亦弯腰坐进去，拐杖靠在座位旁边，系好安全带。车子驶出小区，汇入了杭城早高峰的车流。
梧桐树的叶子从车窗外一帧一帧地滑过，阳光在挡风玻璃上跳来跳去。
“张叔，我姐来的事，你提前知道了？”江亦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语气随意。
张叔目视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不急不慢地回了一句：“十分钟前收到大小姐的通知，所以提前在楼下等您。”
江亦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心里想的却是，我这个姐姐这么强势，以后谁当她男朋友。不对，应该说谁敢当她男朋友。
谁受得了？江亦在心里替那个还没出现，不知道在哪儿的未来姐夫默哀了三秒钟。
车到了公司楼下，江亦下车，迈进大门的时候，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温阮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了，看到江亦来后表情如释重负。
她用下巴朝门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意思是在里面。
江亦调整了一下表情，推开门。
江晚坐在他的办公椅上。
江晚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了一条细细的黑色丝巾，头发披着。
桌上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她自己的手机和一个黑色的记事本。
记事本翻开，上面写了几行字，字迹娟秀，密密麻麻的。
她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听到门响抬起头。
江亦的脸上在门推开的那一瞬间，表情切换，那个切换速度快到温阮觉得他可能学过变脸。
他谄媚地走过去，绕到办公桌后面，站在江晚身后，两只手搭上她的肩膀，捏了一下，力度不轻不重。
“温阮，快去给我姐倒杯水。”
温阮在门口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江亦一边捏着江晚的肩膀，一边用讨好的语气说到。
“我的好姐姐，弟弟昨天忙太晚了，今天才来迟了。”
江晚没有躲开他的手，但身体微微往后靠了一下。
“你现在的生活规律是越来越差了。抽烟，熬夜，你这腿还想不想好了？一直相当瘸子？”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每一下都敲在江亦最不想被敲的地方。
“要不我干脆给你打断它，好不好？”
江亦打了个激灵。
以江晚的执行力，她说到做到。
“别啊，好姐姐，我改还不行嘛。”
江亦的手从她肩膀上收回来，退后一步。
江晚晃了一下肩膀。
“去坐好。我有事跟你说。”
江亦乖乖地走到办公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来。
坐姿端正，腰板挺直，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姿态和他在幼儿园时被老师罚坐的时候一模一样，规规矩矩的，不敢乱动。
江晚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小声说了句“出息”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我知道你不是个认真干事业的人。所以你每天几点来公司，我不说什么。”
她的语气放平了一些，“但你的生活作息要调整。晚上少抽烟，少熬夜，腿要养。你要是调整不过来，就回魔都。我马上也要回去了，到时候我亲自盯着你。”
江亦没敢说话，摆出一副虚心接受的乖顺表情，整张脸上写满了“姐姐说得对，姐姐说得都对，我一定改”。
江晚看着他，没再多说。
她从笔记本电脑旁边拿起一份文件，递过来。
江亦接过去，翻开。
是一个策划案，封面设计得很精致，啤酒节，下面印着一个他没听过的品牌名。
他翻了几页，抬头看了江晚一眼。
江晚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我投资了一个啤酒品牌。要做一场啤酒节，在杭城。”
她的语气切换回了以往的样子。“我是没想到，我弟弟居然还是个摇滚歌手。正好，这次啤酒节，你带你公司的艺人去我策划的啤酒节露露脸。你唱，你公司的艺人也唱。”
江亦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
“我？姐，你让我去啤酒节给你的品牌做宣传？”
江晚看着他那副表情，好气又好笑地往后靠了靠。
“怎么？不可以吗？你在方胖子那儿唱得不是挺好嘛。怎么，姐姐我弄的，你就不能唱了？”
语气里带着一种质疑。
江亦无奈地点了点头，把策划案合上放在桌上，用一种认命了的语气说到。
“行，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弟弟义不容辞。”
江晚看着他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
“正好你不是网上火了一把嘛。你注册个小号，先宣传一下。趁你还有热度，我还能省点宣传成本。你那些视频下面的评论我看过了，热度还可以，不用白不用。”
江亦是真无奈了。这个姐姐，为了生意利益，自己的弟弟说利用就利用，一点都不带心疼的。
江晚接着说到。
“别说我欺负你。你把你公司的艺人都叫上。那个苏漾，我给她二线的价格，上台唱一首。你公司剩下的那些什么酥酥、夏夏，也都叫上。
这次的热度够她们再涨一波粉了。你那个助理，温阮，办事挺利索的，让她和我这边的执行团队对接。具体的时间、场地、流程，她会发给你。”
江亦指了指自己。“那我呢？姐，我没点好处？”
江晚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有好处。”
“什么好处？”
“等这次啤酒节参加完，你就真的出名了。这算不算好处啊，弟弟？”
江亦愣了一秒，然后无奈地呵呵了两声。
江亦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是，是好处。这好处也太大了。”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平静。
温阮端着水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了。
她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敲门，但办公室里江晚的气场太强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敲了门。
“江总，有一位叫王丽的女士想见您。她说是萧潇的经纪人，跟您认识。”
江亦还没来得及开口。
江晚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却皱了起来。
办公室里的温度在她皱眉的那一瞬间，似乎降低了几度。
空调的出风口还吹着风，温度没调，但江亦还是觉得从姐姐的方向传来一股从深秋直接跳进初冬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