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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户部的“科考筹备”

  【感谢‘像素失温’大佬的‘大神认证’,为大佬加更两章!!!】

  户部尚书值房。

  林默从东暖阁觐见回来,他满脑子都是老皇帝那句“不分南北的天下英才”,还有午门外刘三吾那颤巍巍的佝偻背影。

  南北榜案的铡刀已经高高悬起,他这个通晓历史的穿越者,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位一心为国的老翰林往刀口上撞。

  “唉。”

  林默长长地叹出一口浊气,双手用力搓了搓有些发僵的脸颊。

  他改变不了大明朝的政治风暴。

  但他能做自己该做的事。

  “陈珪!”

  林默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没一会儿,厚重的格扇木门被推开。

  陈珪屁颠屁颠地跑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腋下还夹着几本厚厚的折子,那张圆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意。

  “大人,您受累了,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林默没有去接茶盏。

  他指了指陈珪夹着的折子。

  “礼部那边,关于明年会试的筹备章程和银钱名目,报上来了吗?”

  陈珪赶紧把折子放在书案上,双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回大人的话,礼部今儿一早就派人送来了。”

  “会试的考场供应,包括各地举子进京的号舍修缮、科考用的纸墨笔砚,还有各项杂支。”

  陈珪看了一眼账面上的总数。

  “礼部报上来的数目是……三万两白银。”

  三万两。

  林默的眼皮猛地撩了起来。

  他伸出左手。

  手指搭在书案上那把特制的长条算盘上。

  “劈里啪啦!”

  算珠在林默指尖犹如暴雨般跳动,发出一连串清脆而密集的撞击声。

  只用了不到五息的时间。

  林默的手指猛地停住,重重地按在了算盘的边缘。

  “多了。”

  林默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礼部那帮酸儒,真把户部当成他们自家的钱庄了?”

  他伸手拽过那本折子,拿起朱砂笔,毫不留情地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去年正科,贡院的号舍才刚刚大修过一次,连房顶的瓦片都是新换的!”

  “今年他们又报了八千两的修缮费?”

  “这八千两是修房子,还是修他们礼部堂官的私宅!”

  林默手里的朱笔重重一划。

  “号舍修缮费,减五千两!只留三千两用于防寒保暖的炭火和修补。”

  “还有这纸墨笔砚!”

  林默指着账目上的一行细目,冷笑出声。

  “贡院用的都是朝廷定额的官造宣纸和徽墨,工部那边有死价钱。”

  “礼部按市价的两倍往上报?”

  “他们真以为本官待在户部大门里,就不知道应天府的笔墨到底是个什么行情了!”

  林默笔走龙蛇,直接将那两万两的杂支预算砍掉了一大截。

  “总共批给礼部,两万两千两!”

  “多一个铜板都没有!”

  陈珪站在旁边,看着林默那杀气腾腾的朱批,圆润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大人。”

  陈珪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压低了嗓音。

  “这可是皇上在位时,最后一次科考大比了。”

  “下官听说,皇上在东暖阁里发了话,要办得风光,不能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咱们户部要是把银子卡得这么死。”

  陈珪咽了一口唾沫。

  “万一礼部那帮人去御前告刁状,说咱们户部苛待举子,这罪名……咱们可担待不起啊。”

  林默把手里的朱笔往砚台上一扔。

  “啪!”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陈珪。

  “风光,不等于让他们礼部趁机乱花钱去捞油水!”

  “皇上要的是天下英才,不是这帮蛀虫的锦衣玉食!”

  林默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在大堂内回荡。

  “每一两银子,那都是老百姓从地里刨出来的血汗钱!”

  “这账要是算不清楚,有半点糊涂去向。”

  林默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皇上问起来,是你担责,还是本官担责?”

  陈珪立刻闭上了嘴,把头缩了回去,再也不敢多劝半句。

  他知道,这位林尚书平时看着苟得要命,但只要一沾上账本和国库的银子,那就是一头六亲不认的活阎王。

  林默缓了一口气,重新拿起一本空白的副册。

  “礼部的银子要砍。”

  “但有些钱,不仅不能省,还得往上加!”

  林默拿起毛笔,蘸饱了浓墨。

  “贡生进京的盘缠路费,朝廷有补贴的规矩。”

  林默一边写,一边吩咐。

  “传本官的令,今年各地举子进京。”

  “北方学子的路费补贴,在原定额的基础上,再给本官加三成!”

  陈珪愣住了。

  他那双绿豆眼猛地睁大,满脸的不解。

  “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啊。”

  “朝廷补贴历来是按路程远近定死的,为何要单独给北方学子多加三成?”

  林默头也不抬,手底下的笔锋没有丝毫停顿。

  “北方连年战乱刚平,百姓穷苦,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来的闲钱给学子凑盘缠?”

  “路又远,天寒地冻的。”

  “若是补贴不够,多少寒门学子走到半路就得饿死冻死,或者干脆连进京的胆子都没有!”

  林默将写好的条陈推到陈珪面前。

  “江南富庶,学子不差这几两碎银子。”

  “但北方学子差!”

  “这笔钱,一文都不能省!必须实打实地发到那些北方举子的手里!”

  陈珪双手接过条陈,看着上面力透纸背的墨迹。

  作为皇帝暗卫的他,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林尚书这是……在揣摩圣意?

  皇上想要北方人才,林尚书就拼命地拿户部的钱去给北方学子铺路。

  这等毒辣的政治嗅觉,哪里是个只会打算盘的账房先生!

  “下官遵命,立刻去办。”

  陈珪将条陈小心翼翼地收好。

  “还有一件事。”

  林默叫住了准备退下的陈珪。

  他的脸色变得极为凝重。

  “科考期间,贡院周围的防卫,是兵马司和兵部的差事。”

  林默站起身,双手撑在书案上。

  “你亲自去一趟五城兵马司。”

  “告诉他们,会试那几天,给本官把贡院周围三条街全部死死封锁起来!”

  “所有执勤的兵卒,当值的银子,户部给双倍!”

  陈珪彻底迷糊了。

  给兵卒双倍银子?这还是那个把一文钱掰成八瓣花的铁公鸡尚书吗?

  “大人,贡院向来有兵卒守卫,何须咱们户部出双倍的银子去请他们封街?”

  林默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

  他总不能告诉陈珪,放榜那天这应天府会爆发大明朝最恐怖的科考暴乱,愤怒的学子会把贡院的门都给砸了!

  他必须花钱把安保拉满,绝不能让暴乱牵连到户部的头上!

  “因为这是皇上的最后一次科考!”

  林默转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恐惧与警告。

  “天下学子汇聚京城,十几万人挤在这应天府里。”

  “万一出了什么乱子,有人在考场外闹事,或者科场里出了什么纰漏!”

  林默猛地拍了一把桌子。

  “那就不是掉脑袋的事!”

  “那是诛九族的事!”

  陈珪被林默那可怕的眼神吓得浑身猛地打了个寒战。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诛九族!

  “下官……下官这就去办!绝不让贡院周围出半点乱子!”

  陈珪连忙退下。

  大堂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林默跌坐回太师椅上。

  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多给北方学子一点路费,把考场的安保弄得严密一点。

  至于刘三吾那个固执的老头,还有大明朝那台嗜血的政治绞肉机。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碾压过去。

  ……

  暮色四合。

  应天府城南。

  林默裹着厚重的夹袄,迈过门槛,疲惫地往后院走。

  正房里亮着昏黄的烛火。

  林默推开门。

  屋子里陈设简陋,最显眼的,就是正对着房门的那座神龛。

  他从每天都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包裹在黄绸子里的半个御赐烧饼。

  径直走到神龛前,摆了上去。

  拉开香筒,一把抓出了十二炷最粗的线香。

  就着烛火点燃。

  烟气瞬间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林默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蒲团上。

  他把那十二炷香插进紫铜香炉里,把香炉挤得满满当当。

  “老天爷保佑……”

  林默将头磕在地砖上,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

  “别牵连我,别牵连我……”

  轻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一件温暖的狐皮大氅,轻轻披在了林默的肩膀上。

  林默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自己的结发妻子,苏婉宁。

  苏婉宁是个温婉内敛的江南女子,嫁给林默这二十多年来,从来不问朝堂上的事。

  她只知道,自己的丈夫在这皇城里,活得比一条狗还要谨小慎微。

  苏婉宁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参茶,放在林默手边的矮几上。

  她看着香炉里那密密麻麻、烧得通红的十二炷香。

  “夫君。”

  苏婉宁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心疼。

  “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上了这么多香?”

  林默没有站起来。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跪伏的姿势,看着神龛上那个发霉的烧饼。

  “没什么。”

  林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皇上要办科举了。”

  “户部的银钱过手多,我怕出纰漏。”

  苏婉宁没有再多问。

  她只是伸出柔软的手,轻轻在林默因为过度紧张而僵硬的脊背上抚摸了两下。

  在这座冷冰冰的尚书府里。

  这是林默唯一能感受到的温度。

  林默端起那盏参茶。

  喝了一大口。

  又要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