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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太子巡抚陕西

  “朕起兵于江淮,定鼎于应天。”

  朱元璋的声音洪亮,在大殿内回荡,

  “然,应天偏于东南,虽有长江天险,却难以控扼西北边塞。

  历代强汉盛唐,皆建都于关中。”

  “朕有意迁都,太子。”

  朱标立刻跨出队列,躬身道:“儿臣在。”

  “你代朕巡抚陕西,考察西安地形,沿途安抚西北百姓,考较地方官吏。

  此行干系大明万年基业,你需用心看,用心记。”

  朱标神色肃穆,双手作揖:“儿臣遵旨,定不负父皇重托。”

  大殿内无人敢言。

  迁都之事,皇上筹谋已久,如今派出太子实地考察,足见决心之大。

  就在礼部尚书准备出列商讨太子出行的仪仗规制时。

  太医院的队列中,一人突然迈步而出。

  “微臣太医院正八品御医苏文,有本奏!”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不少朝臣皱起了眉头。

  一个区区八品医官,竟敢在大朝会上贸然出列,实在不懂规矩。

  朱元璋眼皮微垂,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文。

  “奏。”老朱吐出一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文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满是为主分忧的忠诚与激昂。

  “陛下!太子殿下虽大病初愈,但西北苦寒,路途遥远,风霜劳顿极易引动旧疾。”

  苏文大声说道,“微臣曾有幸为殿下调理身子,深知殿下脉理。

  微臣斗胆,请旨随行侍奉!

  有微臣在殿下身边照料,定保殿下此行龙体安康,万无一失!”

  此言一出,朱标转过头,看着苏文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温和与感动。

  龙椅上的朱元璋,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那双深不可测的鹰眼死死盯着苏文。

  “准。”朱元璋收回目光,淡淡地挥了挥手。

  “微臣叩谢天恩!”苏文重重地磕头,低下的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兴奋。

  而此时,左侧第三排的盘龙红柱后面。

  林默的大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双手死死地攥着大红色的绯袍下摆。

  他的脑海中,仿佛有一口洪钟被重重地撞响,震得他头皮发麻。

  洪武二十四年八月!太子巡抚陕西!

  历史的车轮终于碾到了这个最致命的节点!

  在林默那清晰的后世记忆中,朱标正是在这次巡抚陕西的途中,

  因为旅途劳顿、风寒侵体,加上考察山川地势过于辛劳,落下了解不开的病根。

  年底回到京城后,朱标便一病不起。

  次年,也就是洪武二十五年四月,大明朝最完美的继承人、朱元璋一生的骄傲与寄托,薨逝。

  朱标一死,蓝玉案爆发,一万五千颗人头落地。

  朱元璋彻底陷入了晚年最疯狂、最血腥的杀戮狂潮。

  “不行!朱标绝对不能死!”

  林默在心里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朱标这根擎天柱要是塌了,整个大明官场就会变成一个没有底线的绞肉机。

  他这个户部右侍郎,手里捏着那么多本烂账,就算有十个铁柜也挡不住老朱那乱砍的屠刀!

  更可怕的是,那个不知死活的苏文竟然还要跟着去!

  用土法青霉素和酒精擦浴去对付古代的长途跋涉和西北的恶劣气候?

  这蠢货会把朱标活活治死的!

  “退朝——”

  太监的嗓音响起。

  林默顾不上发麻的双腿,第一个冲出奉天殿,几乎是一路狂奔回到了户部。

  户部右侍郎值房。

  陈珪正抱着礼部和太常寺刚刚送来的太子出行钱粮预算,准备向林默禀报。

  门被猛地推开,林默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双眼通红,活像是一头被逼急了的恶狼。

  “林大人?您这是怎么了?”陈珪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单子拿来!”

  林默一把夺过陈珪手里的预算清册,直接铺在书案上,抓起朱砂笔就开始疯狂地修改。

  “礼部定的轻纱帷幔、避暑冰块、精巧凉轿,全给本官划了!”

  林默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刺眼的红线,“把这些钱,全部换成最厚实的御寒物资!”

  “林大人!”

  陈珪急了,指着门外毒辣的日头,

  “现在才八月!正是秋老虎发威的时候,您把冰块划了,换成冬衣?”

  “八月怎么了?西北的夜风能把人的骨头吹裂!”

  林默头也不抬,手里的笔写得飞快,

  “丝绸全换成狐裘和大棉氅!

  木炭,给本官准备五千斤最上等的无烟银骨炭!

  哪怕是八月,只要天一黑,立刻在殿下的行帐里把火盆烧起来!”

  陈珪张着嘴,觉得自家这位尚书大人怕是疯了。

  “还有药材。”

  林默翻到下一页,

  “太医院报上来的药材清单太少,去库房,把百年老参、鹿茸、灵芝,还有驱寒的伤寒药、治水土不服的药,给本官按十倍的量往里加!”

  “大人!十倍?

  那得装满整整三辆大车啊!

  太子殿下是去巡抚,又不是去开药铺!”

  陈珪拼命劝阻。

  “本官让你加你就加!少废话!”

  林默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严厉让陈珪瞬间闭上了嘴。

  “告诉押送辎重的户部随员,那三车药材,必须二十四小时派人盯着!

  一滴水都不能漏进去!”

  林默低下头,继续在单子上补充,

  “还有,传令沿途州县。

  太子车驾经过的驿站、行宫,必须提前三天用滚水熏蒸消毒。

  所有的饮水,必须烧开三次才能送入行帐。

  若有生水入口,本官砍了他们的脑袋!”

  陈珪拿着那份被改得面目全非、如同要去北极抗击瘟疫的预算清册,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值房。

  他觉得林默已经不是在筹备出行了,这分明是在准备应付一场末日浩劫。

  林默瘫坐在太师椅上,双手用力搓着脸颊。

  “朱标啊朱标,你这根承重墙可千万要撑住啊。”

  林默在心里默默祈祷,“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户部的库房我都快给你搬空了,你可千万别生病啊!”

  两日后,太医院。

  苏文的专属院落里,几名药童正在忙碌地打包药箱。

  苏文穿着常服,手里拿着几个密封好的白瓷瓶,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笑容。

  这瓷瓶里装的,是他这几个月来精心提取的“抗生素”,以及用土法压制的水杨酸药片。

  “有这些现代医学的结晶在手,就算太子在路上感染了风寒,我也能手到病除。”

  苏文将瓷瓶小心翼翼地装进药箱,冷笑一声,

  “古代的那些庸医只知道望闻问切,哪里懂什么叫病原体,什么叫退烧消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太监和宫女。

  这次伴驾西行,是他苏文扬名立万、彻底绑定大明储君的跳板。

  只要他能保证朱标活着回到应天府,他就是东宫乃至整个大明朝的救命恩人。

  到时候,什么锦衣卫,什么户部尚书,全都要看他苏文的脸色行事。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苏文握紧了拳头,眼神中透出狂热的野心,“而我,就是那个即将改写大明历史的人。”

  八月十五。

  应天府城外,十里长亭。

  太子的车驾浩浩荡荡,旌旗蔽日。

  沿途的护卫甲士绵延数里,威仪万千。

  文武百官齐聚城外,躬身相送。

  林默站在三品大员的队列中,目光越过人群,死死地盯着队伍后方那三辆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辎重车。

  那是他倾尽户部之力、给朱标准备的“保命药包”。

  朱标穿着便服,掀开马车的窗帘,对着相送的群臣微微挥手。

  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三辆堪比粮车的药材车时,朱标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早就听刘典簿禀报过了,户部那个死心眼的林郎中,把这趟出行的避暑物资全砍了,换成了堆积如山的防寒药材和木炭。

  “这林谨之,倒是谨慎得有些过头了。”朱标摇了摇头,放下了窗帘。

  苏文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跟在太子车驾的后方。

  他挺直了胸膛,享受着周围官员们投来的羡慕目光。

  当他路过林默面前时,苏文特意放慢了马速。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林默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嘲弄。

  “林大人。”

  苏文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调说道,

  “守着你的烂账慢慢熬吧。这大明朝的天,很快就要变了。”

  林默没有看他。

  林默的目光依然平视着前方,双手死死地揣在宽大的袖口里。

  他在心里冷冷地看着这个骑在马上、不可一世的穿越者。

  “去吧。”

  林默在心里宣判,

  “你根本不知道西北的秋风有多刺骨,你也不知道古代的医疗条件有多脆弱。

  你更不知道,你那点半吊子的西医常识,在病毒和劳累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车队缓缓开动,烟尘滚滚。

  林默站在原地,直到那长长的队伍彻底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