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太上皇设置的观星塔？”
“陛下为何带民女来此？”
走上观星塔。
看着浩瀚无垠的星空，王甄有点不解。
反倒是陈政站在观星台的石栏旁，脸色淡然，眺望远方，一双锐利的眸子如同黑曜石一般深邃。
晚风吹来，微微吹起他的皇袍衣角。
清秀英俊的面容让王甄看的都一瞬间都有点失神。
这个年轻的新皇，长得倒是挺帅气的嘛！
“对于命数，儒佛道三家都有不同的理解，儒家说尽人事听天命；佛门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道家则说道法自然，无为而治。”
“那么你来说说，他们谁说的才是对的？”
陈政突然开口，“亦或者说，一个人的命数，压根是被别人决定的？”
这倒是把王甄给问住了。
在她心里，命数二字应当是和一个人一辈子绑定的。
就好比她一样，身为汴京王家遗女，或许一辈子都要被这个遗女的身份绑定。
家族昌盛时，她是家族安插在子午谷的一枚棋子。
家族衰败时，她是振兴家族的工具。
这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现在听了陈政的话，她却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难道说之前她的那些做法，其实都是错的？
“民女以为一个人的命数被天所定，皆是定数，在出生之时就已经被确定了。”王甄小心地说道。
“那你说说，朕的命数是什么？朕赦你无罪。”陈政随口道。
“这……陛下乃是天命之人，民女如何能揣测到陛下的命数。”王甄一愣，连忙摇头。
“朕身为宫女之后，十多年来从未得到太上皇垂青。”
“既无牙府幕僚，又无皇戚亲族。”
“别说那些皇子公主了，便是一些朝中大臣都敢在朕面前无礼，至于暗中的讽刺挖苦，就更不计其数了。”
“当日北莽微臣，朝廷式微。”
“太上皇南遁金陵，把偌大空虚的汴京攻城丢给朕，这难道不是命数让朕灭亡么？”
“可最后朕却能逆天改命，击退北莽，重塑朝纲。”
“难道，这不是逆天行事么？”
陈政娓娓道来。
尽管他的语气平缓，可旁边的王甄则听得心绪纷乱。
她没想到，陈政身为一国之君，深夜邀请她来到观星塔上，竟会对她说这么多关于命数的话。
莫不是……他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陛下心智过人，圣明善断，自能逆天改命，逢凶化吉。”王甄小心地说道。
“非也，朕是一个脑袋两个手臂，你也是一个脑袋两个手臂，难道还有什么差别么？”陈政摇头，“朕既然可以逆天改命，你为何不可？有些事情，你完全可以做出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
“自己内心的选择……”
王甄一愣。
看着远处的夜空，陷入了沉思。
她的选择？她的选择是什么？在王家从小到大，她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做过她想要的选择？
身为王家遗女。
他本就是被王家嫡系看不起的一拨人。
如果不是她长得稍微有点姿色，怕是这辈子都会只是王家的奴仆下人，或者被带到金陵做下人，或者留在汴京被驱散。
至于在子午谷内当王家暗棋，自然不是王甄想做的事。
从小她一直认为。
自己是个不输给男人的女人。
男人可以在朝堂做官，造福一方，她为什么不可以。
因此，借着汴京王家人的身份，她熟读经书子集，深谙官场规则，曾经给王家人提过不少大齐官场良策。
奈何因为旁系女子的身份。
在如日中天的汴京世族王家中，几乎没人在意她的建议。
之后一次偶然机会，他被王家一个幕僚看中，认为凭借她的姿色可以作为王家往外拓展的一步暗棋。
因此，这才让王甄来到子午谷。
以一个青楼花魁的身份，潜伏了下来，为王家打探子午谷这一处要地之上的情报讯息。
可谁知道。
还没等王甄真正发挥作用。
偌大的汴京王家，竟然一夜直接土崩瓦解了。
只留下了几个早年安插的暗桩，王甄便是接到了其中一个暗桩的命令，让她故意被陈文选中，送进汴京。
日后配合汴京刺客，刺杀陈政。
起初，王甄得知汴京王家覆灭后，心中还有点庆幸。
但那些王家暗桩却告诉她，如果她不帮助对付陈政，就会对外泄露她的王家人身份。
在现在的大齐王朝内。
汴京世族王家的人，几乎是过街老鼠的存在。
一旦暴露，官府羁押、百姓唾骂，下半辈子要么流放岭南，要么老死监牢，要么充作军妓。
对此，王甄不以为意。
这也是世族王家嫡系贪得无厌应得的结果。
可她这样的旁系后辈，之前几乎没享受到王家的什么好处，如今却要为王家连累，着实冤枉。
“在想什么？”陈政开口。
“陛下恕罪，只是……只是想起一些往事。”王甄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民女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今日没有君臣，只有老友，你说什么朕都不会怪罪。”陈政直接说道。
“多谢陛下。”王甄仿佛下了什么决定一样，“敢问陛下，若是有一个大世族之女，从小被大都被世族欺压利用，还成了这个大世族的暗桩棋子，虽然没有干过什么坏事，但有这样一层身份，可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么？”
“有。”
“朕执政以来，从不搞株连。”
“世族之罪，并非所有世族之人的罪状。”
陈政眼睛也不眨地说道，“不管是谁，只要没有做过坏事，朕都不会单单因为一个身份而随意株连。”
这话说出来，王甄顿时眼前一亮。
但是当偷偷看了一眼陈政后。
她刚刚亮起来的眼眸，又重新黯淡了下去。
即便不追责又能如何？
她依然是王家遗女，这辈子都要背着这个身份。
“你和朕说这些，是后悔来汴京了么？”陈政随口道。
“不……能跟着陛下前来汴京，乃是民女之荣幸，今日之会，更是让民女获益良多。”王甄连忙摇头，“民女不后悔追随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