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随你

  “我们一起过去吧。”乔韫对吴玉臻认真道。

  “夫君聪明,他一听就懂了,我现在反应还有些慢,怕错了或漏了事情。”

  经乔韫这么一说,吴玉臻这才发觉乔韫如今说话已经相当利索。

  虽然她方才就一直听人说祁王妃不结巴了,可如今反应过来,她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她身上的变化。

  “好。”吴玉臻点点头。

  二人便来到沈绝跟前,不用乔韫说什么,沈绝便看向吴玉臻,黑沉沉的眼神分明,仿佛一眼便将她看透了。

  “是关于乔婉的?”

  吴玉臻还没开口,沈绝便已经猜到了她要说的话。

  她不由得心中一咯噔,当初在宴会上被碾压的那种可怕的感觉又袭来……不禁觉得腿又有些发软。

  她颔首道。

  “是,王爷,正是如此。”

  吴玉臻便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这回她没有再迂回,而是直接道。

  “她是想,捉奸在床。”

  气氛瞬间沉寂下来。

  沈绝的眸子阴沉沉的,直接看向吴玉臻,他轻笑道,笑意却不达眼底,“你很聪明。”

  吴玉臻几乎恨不得跪下来了,她明显感觉到,沈绝生气了。

  当然,有人想要用这些手段害他最在意的人,能不生气吗?

  可是祁王爷是个体面人,他看穿了却不说破,甚至没有让她付出别的代价。

  她明白,自己赌对了。

  “小聪明用错了地方,就会酿成大错,王爷,王妃,真的很抱歉。”吴玉臻垂眸道。

  沈绝挑眉看了她一眼,缓缓道,“也不必将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你思虑周全,事情还未发生便来提醒,并将这些过错率先揽下,足以见你诚意。”

  吴玉臻浑身一震,眼眶逐渐泛红。

  她事先做了无数的心理准备,毕竟沈绝一出手便绝对不会容情,更不会顾忌什么家族面子,可吴玉臻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

  “听说,孙敬堂去找你了?”沈绝这回主动问。

  “是。”吴玉臻点点头。

  “孙敬堂还将王爷跟他说的话,都告诉我了。”

  沈绝微微挑眉,没有接话。

  “他说自己彻底想明白了,其实他根本不想跟我退婚,只不过当时旁人都这么说,他又觉得我这么做实在是过分,于是冲动为之,我父亲越是相求,他越觉得自己做得对。”

  吴玉臻说到这里,情绪有些低落,可她很快便调整过来,苦笑道。

  “他说他不介意我做过什么,只介意我以后还要不要做那些事,说只要我改了,他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吴玉臻说到这里,浅浅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乔韫一直在旁边静静听他们说话,像是听故事似的认真。

  “王爷,多谢您,多谢您点醒了我。”吴玉臻缓缓道,“我从小就把自己当成孙家的人,他们家是清流,甚少接触官场,做的事情也时常得罪人。”

  “我去巴结乔婉,去讨好太子妃,去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说到底,都是为了他。”

  “我想让他仕途顺遂,想让孙家日后有靠山,想让我们成婚之后不必为任何事发愁。”

  “可当我狼狈不堪,被所有人唾弃的时候,他却没有站在我的身边,反而给了我最致命的一击。”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我不是怪他,他也没有义务替我承担什么。我只是忽然发现,我把他当成了我人生的全部,可在他那里,我并不是。”

  乔韫听着她说的话,眼眸里有些触动,似乎有些动容,像是听明白了什么。

  “王爷,您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吴玉臻缓缓说,“为什么一定要是他呢?”

  沈绝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可他眉眼实在是漂亮,笑起来着实夺目。

  “随你。”他缓缓道。

  吴玉臻只觉得心中一震,他这话听起来随意,其实包含了许多含义。

  可以是换个人嫁,可以是再也不嫁,去做姑子,也可以是回心转意,重新与孙敬堂在一起。

  随你,随你。

  一切随你心意。

  吴玉臻眼眶一红,几乎要落泪。

  她深深的朝沈绝行了个礼,又朝着乔韫行了个礼,“多谢祁王爷,多谢王妃。”

  乔韫看她哭,忍不住上前,用帕子轻轻帮她擦了擦眼泪。

  吴玉臻怔然看着她。

  她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心中纠葛更是如山般重。

  可到头来,她一直不喜欢的父亲为她四处奔走,一直喜欢的未婚夫君弃她而去,她一直追逐的乔婉将她抛弃,可反而是她想要陷害的人却为她指引了方向。

  世事如此无常,却又处处早有彰显,只是她没有发现。

  “眼睛都哭肿啦。”乔韫声音轻柔。

  见她如此,吴玉臻却哭得更厉害了。

  ……

  沈宁休整好回来的时候,花厅里的气氛已经热闹到了顶点。

  茶水打湿过的衣裳被人重新清洗洁净,用炭火烘干之后,洁净如初。

  他也将头发重新束过,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看不出半点方才被茶水打湿的狼狈。

  他面上的表情也恢复了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花厅,在沈绝身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沈绝依然坐在角落里,慵懒地靠着椅背,手里端着一盏茶,半阖着眼,像是在养神。

  一切如常。

  沈宁收回目光,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没有暴露。

  时辰正好,长宁公主也在招呼人准备开席。

  众人纷纷起身,丫鬟们鱼贯而入,端着热腾腾的菜肴往桌上摆。

  花厅里顿时热闹起来,碗碟碰撞的叮当声、人们的说笑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嘈杂又喜庆。

  沈绝自己却没有急着入座。

  他坐在轮椅上,秦晖推着他,不紧不慢地往主桌方向去。

  路过沈宁身边时,他的轮椅忽然停了一下。

  沈宁脚步一顿,侧身让开,“皇叔先请。”

  沈绝没有看他,只声音淡淡笑道,“六皇子,今日辛苦了。”

  沈宁睫毛微微一颤,面上笑意不变,“皇叔说哪里话,不过是来给弦月郡主庆生,谈不上辛苦。”

  沈绝微微挑眉,缓缓笑了笑。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