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立刻转身出门。
审讯室里又只剩两个人。
副局长抬头，声音有点哑。
“首长，我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协调函走的是内部流转签，我以为只是给海州港务做战备数据联调。”
沈重重新坐下。
“你一个副局长，连正式公文和内部便签都分不清？”
副局长没敢抬头。
“对方级别很高。”
“多高？”
“我没见过人。”副局长咬了咬牙，“电话是加密线路，口径很熟，知道北线这边所有流程，还提到您调回来的时间。”
沈重的手停在桌上。
“提我？”
“他说，沈少将回北线前，资料要先完成备份。”
“原话？”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沈重看着他。
“差不多这种话，拿去哄你们战备局的小科员。”
副局长咽了口唾沫。
“原话是，沈重落地前，北线的门要开一次。”
屋里安静了几秒。
沈重把那句话听完，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对方知道他行程，还敢拿北线开门。
这胆子，已经伸到军内了。
十分钟不到。
周卫国带着牛皮纸封回来。
封口没有胶，只用两道细线绕住，像是经手人怕留下封痕。
“首长，找到了。”
沈重接过来，拆线。
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张摸上去很厚，边缘压着细暗纹，抬头位置印着几个字。
前沿统筹组。
协调函。
要求北线相关单位配合海州港务集团完成战备数据接口预留及历史资料核验。
下面列了三项。
军需合同编号。
战备仓储调拨编码。
通讯保障联调频段。
周卫国看得眼皮发紧。
“他们把三条线都接上了。”
沈重没接话。
他盯着落款处。
那里没有正式公文编号，也没有国徽章，只盖着一枚内部流转签。
红色印泥压得很浅。
像是怕太重，又像是怕被认出来。
副局长忙解释。
“首长，我就是看到前沿统筹组这几个字，才没敢拦。”
“你连它有没有章都不看？”
副局长低声。
“当时对方催得急。”
沈重把协调函放平，手指压住抬头。
“前沿统筹组，什么时候能直接指挥北线战备保障局了？”
副局长没话了。
周卫国从证物箱里取出放大镜和冷光板，把协调函压在透明板上。
“首长，流转签边缘有问题。”
沈重侧过身。
周卫国把放大镜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正常印泥下压，边缘会有堆墨，尤其这种内部流转签，章体偏软，边框会厚一点。”
他用笔帽点了点红印边角。
“这里渗得太开，像是后补上去的。纸面吃墨也不对，军用公文纸纤维紧，印泥不会这么散。”
副局长抬起头，眼神乱了一下。
“我拿到手时就是这样。”
沈重没看他。
“纸呢？”
周卫国摸了摸纸边。
“不是北线配发的军用纸。手感太厚，暗纹也细，像京城机关里那种高级公文纸。”
副局长赶紧接话。
“所以我才信了。普通人弄不到这种纸。”
沈重把协调函翻到背面。
背面很干净，只有折痕。
折痕三道，压得很规整。
“送来时是折好的？”
“对，装在白色信封里。”
“信封呢？”
副局长喉咙卡住。
“烧了。”
周卫国冷着脸。
“谁让你烧的？”
“电话里提醒过，函留底，封皮处理掉。”
沈重抬眼。
“提醒？”
副局长脸色更难看。
“他说，封皮上有流转路线，留着对我不好。”
周卫国差点笑出来。
“人家让你毁证，你还真替人家干活？”
副局长嘴唇动了动，没敢顶。
沈重把协调函放进证物袋。
“电话时间。”
“前天晚上，二十一点左右。”
“号码。”
“加密座机转接，我查不到。”
“谁接的第一通？”
“我办公室内线。”
周卫国立刻记下。
“查内线交换机日志？”
沈重摇头。
“先别碰交换机。”
周卫国一愣。
“首长？”
“他敢用内线打进来，就知道我们会查。”沈重把证物袋封口压紧，“先查纸。”
副局长抬头看他。
“纸？”
沈重拿起那张协调函，对着灯看了几秒。
“这种带暗纹的高级公文纸，京城只有几个地方能用。纸比电话老实，电话会绕，纸不会自己长腿。”
周卫国点头。
“我找技术员提取纸张纤维。”
“再做水印透照。”
沈重把证物袋递给他。
“暗纹、纤维、裁切边、批次荧光点，全提出来。别走北线常规实验室，走机要通道。”
“明白。”
副局长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首长，我交代了，能不能……”
沈重看向他。
副局长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把每个字说准。”
沈重把桌上的笔推过去。
“从接到电话开始，谁通知你，怎么通知你，原话是什么，哪怕对方咳了一声，你也给我写下来。”
副局长拿起笔，手抖得厉害。
周卫国站在旁边，补了一句。
“写错一个时间，我们会帮你回忆。”
副局长低头开始写。
笔尖刮着纸面，沙沙作响。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一名机要参谋探头进来。
“首长，京州方向有加密简报，祁厅那边同步的。”
沈重接过文件夹，打开看了几行。
秦克文。
特殊护照。
沙瑞金岳父当年的大秘书。
他把文件合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周卫国看了眼他的神色。
“汉东那边也咬到人了？”
沈重把文件夹放在桌角。
“咬到尾巴。”
“跟这份协调函能接上？”
“能不能接上，看纸。”
沈重站起身，走到副局长身后。
副局长写字的动作顿了一下。
“继续写。”
沈重俯身看着纸上的第一行。
前天二十一点零六分，办公室内线响起，对方称自己为统筹组协调员。
沈重伸手点在“协调员”三个字上。
“他说自己叫什么？”
副局长额头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掉。
“没说全名。”
“代号？”
“他说，姓白。”
周卫国眼神一沉。
沈重把手收回来。
“写上。”
副局长赶紧补了两个字。
白某。
沈重转身往外走。
“人先扣在北线，消息封死。对外口径，战备保障局副局长临时参加封闭检讨。”
周卫国跟上。
“那协调函？”
走廊灯光落在沈重军帽檐下。
他把那支没点的烟拿出来，夹在指间，又塞了回去。
“找技术员，提取纸张纤维。这种带暗纹的高级公文纸，京城只有特定的几个地方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