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省厅技术科的灯还亮着。
祁同伟坐在隔壁的办公室里，等。他的左臂搁在桌上，纱布又渗出了血，他没管。桌上放着一杯凉掉的茶，茶面上浮着一层油光。
陆亦可推门进来。
“解密完成了。”
祁同伟抬头。
陆亦可把一份打印件放到他面前。最上面是一张表格，列着五块硬盘的数据目录。前四块是京州十一家企业的核心资产评估、资金流向、做空记录。第五块，是一份通讯录。
“这份通讯录，”陆亦可的手指点在最后一行，“是'秦处'整条线的联络网。”
祁同伟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他的眉头皱起来。
“怎么了？”陆亦可问。
祁同伟没说话。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认识？”
“不认识。”祁同伟站起来，把那份打印件折好，放进内袋，“但我得去见一个人。”
“谁？”
“李书记。”祁同伟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这东西，得他先看。”
陆亦可没追上去。她站在原地，看着祁同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的左臂垂着，血从纱布底下慢慢洇出来，在白墙上拖出一道淡淡的痕迹。
她忽然觉得，今晚这场雨，大概还没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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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6章 名状
李达康的办公室在省委南楼三层。
凌晨三点半，整栋楼只有他那间亮着灯。窗帘没拉，光从窗户里漏出来，照在走廊的地砖上，像一块惨白的补丁。
祁同伟推门进去的时候，李达康正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他没回头，就那么看着窗外的夜色。
“硬盘拿到了？”
“拿到了。五块，全的。”
李达康“嗯”了一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祁同伟那只包扎过的左臂上，停了两秒，没问。
祁同伟把那份打印件放到桌上。
“第五块硬盘里有份通讯录。”他说，“是'秦处'整条利益链的联络网。”
李达康走过来，拿起那叠纸。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目光在那些名字和代号之间移动。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确定这是真的？”李达康的声音沉下去。
“硬盘从现场直接封存，全程录像，没经过任何人手。”祁同伟站在桌边，“技术科解密的结果，不可能有假。”
李达康又看了一眼那个名字。他的手指在纸上压出一道褶痕。
“核心的人。”他说，“而且不是一般的人。”
祁同伟没接话。
李达康把打印件放下，走到窗边。他把那根烟叼在嘴里，又拿下来，反复几次。
“这东西要是交上去，”他背对着祁同伟，声音很低，“汉东能兜住吗？”
“兜不住。”祁同伟说，“但这不是汉东一家的事。”
李达康转过身。他盯着祁同伟，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沈将知道吗？”
“还没报。”祁同伟说，“这东西，得先过您的眼。”
李达康的眉头动了一下。他走回桌边，重新拿起那份打印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通讯录上这些人，”他问，“能确认多少？”
“至少七个，跟海衡外包重测办的资金流向能对上。”祁同伟的手指点在几个名字上，“剩下三个，代号，没有实名。但其中这个——”
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这个代号的联络频次最高，而且每次都排在最后。”
李达康看着那个代号。他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说。
祁同伟点头。“意味着这条链的顶端，不是海州本地的人。”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窗外有风，吹得梧桐叶子哗哗响。
李达康把打印件叠好，放进自己桌上的保险柜里。他锁上柜门，转过身，看着祁同伟。
“你那只手，”他忽然说，“去找人看看。”
“不急。”
“不急？”李达康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你今晚一个人挤车窗夺硫酸瓶，当我不知道？”
祁同伟没吭声。
“你要是残了，”李达康的声音压得很低，“汉东这把刀谁来扛？”
祁同伟抬起头。他看着李达康，忽然笑了一声。
“书记，您这是关心我？”
“我关心汉东。”李达康没笑，“你少跟我打岔，去处理伤口。”
祁同伟站直身体，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是。”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李达康在后面叫他。
“同伟。”
祁同伟回头。
“这份通讯录的事，”李达康的目光很沉，“暂时只有你我两个人知道。谁都不说，包括沙瑞金。”
“明白。”
“还有。”李达康顿了一下，“你去告诉沈将，汉东这边，我李达康给他守着。但核心那头——”
他没把话说完。
祁同伟等了两秒，见他不打算继续，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的光惨白地照着。祁同伟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步一晃。
他走到楼梯口，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三声后接通。
“沈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硬盘拿到了，数据完整。但通讯录里有个代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我发给您。”祁同伟说，“您看完，就知道为什么我先打这个电话。”
他把那张打印件的照片拍下来，加密发送。
……
北线演训大本营。
沈重坐在作战台前，屏幕上的光映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周卫国站在旁边，等着。
加密文件传输过来。沈重点开，一张一张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指停了。
“首长？”周卫国察觉到他的异样。
沈重没说话。他盯着屏幕上那个代号看了很久，然后把文件关掉，靠在椅背上。
“给李达康发一道加密简报。”他的声音很平，“内容只有一句话：汉东的事，汉东自己办。核心的事，我来办。”
“是。”
周卫国转身去操作终端。
沈重独自坐着。窗外的天际线泛起一点鱼肚白，北线的晨光很冷，照在帐篷的帆布上，泛着金属一样的颜色。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前世的记忆里，这个代号只出现过一次。在一次高层反腐的内部通报会上，有人提到了这个名字，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个会，后来被定性为“机密”，所有记录封存。
他没想到，会在汉东这盘棋里，再次看到它。
手机响了。是祁同伟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只有四个字：等候指示。
沈重看了两秒，回了一条，“稳住，不要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