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教你认字，认了多少了？”
孙长安支支吾吾，“认了……认了一些。”
“一些是多少？”
他不说话了，开始往椅子后面缩。
孙长宁摇摇头，“哥哥，你还是赶紧跟娘认错吧。再拖下去，我可要把你干的事都说出来了。”
孙长安猛地转头拼命冲她使眼色，眼皮都快眨抽筋了。
孙长宁不为所动，“娘，他这几日，消消乐打到了二百五十六关，切水果玩到了一百一十七关，中间还抽空帮哪吒在跑酷游戏里刷了个新纪录。”
“孙长宁！”孙长安发出一声惨叫。
“认的字嘛，”孙长宁偏了偏头，“拢共认了十二个。”
她又补了一句，语气波澜不惊，但杀伤力直接翻倍：“其中四个是‘开始游戏’，两个是‘退出’”
“娘，我可以解释！”
“你不用解释。”我撸起袖子，“娘今天帮你长长记性。”
孙长安拔腿就跑。
孙长宁指尖凝聚出一点金光，不紧不慢地朝门口弹出去。金光精准地打在孙长安的后膝弯上，他腿一软，往前一个趔趄，我一把揪住了他的后领。
“妹妹！你出卖你亲哥！你没有心！”孙长安绝望地喊。
孙长宁擦了擦手指：“哥，这叫大义灭亲。”
哪吒在旁边笑得直捶桌子。
我慈爱地摸了摸孙长安的脑袋：“儿子，你自己说吧，这事儿怎么处理？”
孙长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要不……功过相抵？”
“功在哪儿？”
“我……我哄妹妹开心了。”他看了一眼孙长宁，试图寻找一丝安全感。
孙长宁面无表情地回看他，然后转头对我认真地说：“并不怎么开心。”
孙长安捂着胸口，仿佛被捅了一刀。
“换一个。”我说。
“……我陪哪吒三太子玩，代表咱们花果山增进了和东极妙岩宫的友谊。”
“你们打个牌，还把哪吒打急眼了。这叫增进友谊？”
“不打不相识嘛！再说是他先动手捆我的！”
“那是谁先挑事儿的？”
孙长安闭嘴了。
“还有没有？”
他想了半天，垂头丧气地低下脑袋“娘，我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光记你的笑话不记功课。”
“还有呢？”
“不该嘲笑哪吒。就算他出牌真的有问题，我也不该说那么大声。”
“孙长安！你说谁有问题呢？”哪吒拍案而起。
“哪吒，你牌技确实不行，我说的没错，但我不该说那么大声，也不该老是笑话你。这是我不对，我诚恳的向你道歉。所以你也要承认，你真的不会玩斗地主。”
哪吒站在原地，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张了好几次都没说出话来。最后他转头看向孙长宁，眼神里写满了“你哥这样你不管管”。
“他说的道理都对。我哥其实啥都明白，就是爱胡闹。”孙长宁说。“哪吒，你消消气。不会玩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学一下就好了，不如我来教你吧？你比我哥聪明多了，肯定一学就会，到时候把他打个落花流水，看他还有没有脸说你不会玩。”
哪吒的气焰肉眼可见地矮下去，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好吧”，然后别过头去，耳朵尖又红了。
孙长安站在我身后，目睹了全过程，发出一声发自肺腑的感慨：“娘，他完蛋了。”
我拍了拍他的脑袋：“先别管谁完蛋，你功课的事还没完。”
孙长安的肩膀又垮了下去。
我伸手从孙长安口袋里拿过那个银色的手机，“从明天开始，每天学二十个字，我亲自盯着你。手机没收，什么时候把字认全了什么时候还你。”
孙长安就说：“娘，你放心，我肯定能完成，你把手机给我吧。没手机我也没法认字，我学习需要它。”
我从空间里翻了翻，拿出了几本儿童读物给他，“你就看这个吧。不会的问长宁，手机是别想了。”
孙长安问，“娘，那我还能打牌么？”
我说：“只要你把功课做好，娘不拦着你玩。但你不许再到处生事，让你爹知道饶不了你。”
孙长安转了转眼珠，“娘，你说的一天二十个字，是天上一天还是地下一天？”
我说：“地下。”
孙长安说：“娘……你有没有想过？我现在呆在天上啊，怎么可能一天学几百个字？太乙救苦天尊他老人家可喜欢我了，哪里就舍得让我走？再说我还得留下陪着妹妹呢……”
我说：“那就天上吧。”
孙长安欢呼一声：“没问题！娘，你放心好了！我可听话了！”
我眨巴眨巴眼睛，“答应这么快，我怎么感觉有猫腻呢？”
孙长安慌忙转移话题，从桌上拿起那副牌，洗得哗啦啦响，冲哪吒露出一个怎么看怎么欠揍的笑。
“我牌都洗好了，还打不打斗地主了？哪吒，你来不来？今天让着你点，明天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哪吒的胜负欲瞬间被点燃，把刚才的尴尬和羞涩全扔到了九霄云外，大步朝牌桌走过去。
“谁用你让？来就来！这次你不准出老千！”
“我没出千！”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能摸到王炸？”
“我运气好！怎么？不服啊？”
“不服！”
孙长宁也走到桌边坐下来，顺手把装点心的碟子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她看着哪吒和孙长安互相瞪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哪吒余光扫到她的笑容，吵着吵着忽然卡了一下壳，被孙长安逮住机会抢白了一句。
他愣了一下，低下头去摸牌，脸还是红的。
我笑笑，“你们玩吧，我回花果山了。”
孙长宁站起身来：“娘，我送你。”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必送了，好生玩吧，你爹还等我呢。”
回花果山的路上，我突然反应过来，孙长安问我那句话的用意。
这臭小子肯定不会安安稳稳呆在天上，分明是用了一个流速差，把一天二十个字变成了一年二十个字。
大意了，我来得匆忙，光顾着惦记孙悟空了，让他给糊弄过去了。
我不禁叹了口气：“臭小子这点脑子，全用来跟自己老娘玩心眼儿了。”
算了，话都说出去了，也不能再反悔。
也怪我没事爱私下蛐蛐别人，没给孩子做个好榜样。是该检讨。但谁知道他有的没的往外说啊，嗯……充分治好了我的低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