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洗孙悟空的尾巴。
他的尾巴毛茸茸的，沾了水之后变得沉甸甸的，搭在我手心里。我一点一点地揉，把结在一起的毛捋开，把灰尘洗掉。
我起了坏心思，悄悄捏了一下。他的尾巴在我手心里猛地一颤，耳朵倏地红透了。
我抿着嘴笑，没戳破，继续低头洗他的尾巴。
月光从芦苇尖上洒下来，落在河面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我手背上。
河水哗哗地流着，把血沫子和脏东西带走，往下游去了。
“好了。”我说，“差不多了。”
孙悟空转过身来看我。月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眉眼、鼻梁、嘴唇，都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好看的紧。
他伸手，指尖拨开我额前一缕湿透的头发。
“你也洗洗。”他说。
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掬了一捧水，浇在我头顶。
水顺着我的脸往下淌，我眨了眨眼，看见他在笑。
是那种轻松自在的笑容。
像是终于从一场噩梦里醒过来，发现身边的人还在，一切都还好。
他掬水，一捧一捧地浇在我头发上。手指穿过我的发间，把结在一起的地方轻轻捋开。
河水哗哗地响。
芦苇沙沙地摇。
他帮我洗完了头发，手没伸回去，反而在悄悄玩我的头发。
我懒洋洋的使唤他，“夫君，别玩了，给我洗洗身上。”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我听见他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清脆得很。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整个人猛地一缩，已经变回了原形。
整只猫猝不及防掉进了水里，白色的毛全湿了，蓬蓬的尾巴也湿乎乎的。
“孙悟空！”我尖叫起来，他把我从水里捞起来，托在怀里，一手托着我的屁股，一手掬了水，一点点往我背上浇。
水顺着我的白毛往下淌，他五指插进我的毛发里，慢慢地揉，从后颈一路撸到尾巴尖。
“不是这么洗！”我炸着毛喊，他没理我。
他的手在毛发间慢慢划拉，力道不轻不重，从肩胛一路撸到腰，再从腰撸到尾巴。太舒服了，舒服得我差点没忍住呼噜出声。
不行，不蒸馒头争口气。
“你放我下来！”我挣扎了一下，四条腿胡乱扑腾。他一只手就把我摁住了，拇指按在我肚皮上，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我彻底软了。
“孙悟空……”我的声音都变了调。
“嗯？”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笑意。
“你故意的……”
“不是你要洗的么？”他一本正经地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把我翻了个面，开始搓另一边的毛。
河水哗哗地响。他的手指从我的前爪一路揉到后爪，把每一个肉垫都洗了一遍。我舒舒服服的躺着，尾巴惬意的甩来甩去。
“好了。”他说，把我举起来，凑到眼前看了看，“洗干净了。”
他金色的眼睛里映着一只湿漉漉的白猫，眼睛是琥珀色。
“喵。”我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
他笑了。他把我放在肩头上，我趴在他肩上，抖了抖身体，水甩了他一脸。
“下次，”我凑在他耳边说，“你再这样，我就……”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指腹轻轻摩挲我的下巴。
我眯起眼，没忍住，还是呼噜出声了。
洗完了澡，我趴在岸边的大石头上，毛湿漉漉地贴在背上。他倚靠在我边上，金色的毛发湿漉漉的，尾巴懒洋洋地搭在水面上，随着水流一摆一摆的。
我说：“夫君，咱们要不要练一下游泳？”
孙悟空皱起眉，转过头来看我，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学游泳？”
“对啊，”我理所当然地说，“你忘了吗？咱们上次差点在梦里淹死。”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浮现出一种“你确定”的神色。
我殷勤地劝他，“学吧学吧，你可以的，技多不压身嘛。”
他说：“要不你先试试？”
“喵，”我理直气壮地说，“猫都是不会游泳的。你见过会游泳的猫吗？”
孙悟空想了想，慢悠悠地开口：“嗯，没见过会游泳的猫，但见过会瞬移的猫。”
“……人家不是修炼了嘛，”我眨了眨眼，“我说的是正常猫，普通猫！没开灵智的那种！”
他笑着反问：“那你见过会游泳的猴子么？”
“怎么没有？”我立刻接话，“水猴子就会游泳。你没听说过？江河湖海里专拉人下水的那种，水性好着呢。”
孙悟空盯着我看了两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栖迟，”他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心念一转，坏笑道：“夫君，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孙悟空果然上当了。他眉头一皱，眼睛一瞪，尾巴从水里甩起来，溅了我一脸水。
“瞎说，”他说，声音高了半个调，“俺老孙怕过什么？”
我慢悠悠地吐出一个词：“游泳。”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俺没有。”他说。
“那你游一个我看看。”
几息之后，他动了，往水里扎。
河水没过他的腰，没过他的胸口，没过他的肩膀。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头顶也没入了水面，然后彻底消失了。
水面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孙悟空？”我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夫君？”我心里有点慌了。
一条红色的鲤鱼从水里窜出来。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光，尾巴一甩，水珠溅了我一脸。
它在水面上打了个挺，又钻回水里，在我面前游来游去。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我吸了吸鼻子：“夫君，你好香。”
孙悟空似乎没明白我在说什么，还摇着尾巴来回游。那条红色的鲤鱼在水里画着圈，尾巴一摆一摆的，鳞片在月光下一闪一闪，像红宝石一样。
浓郁的鱼腥味儿，顺着风飘过来，飘到我的鼻孔里。
我盯着那条鱼，瞳孔不自觉地放大了。
“夫君，”我叫了一声，“你上来。”
他没上来，尾巴反而甩得更欢了。
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
脑子里的那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我猛地一蹬地，朝他扑过去。
扑了个空。
“扑通”一声，我整只猫栽进了水里。
水花炸开，河水灌进嘴里、鼻子里、耳朵里，冰凉的水激得我浑身一哆嗦。
我只来得及“喵呜”一声，就开始“咕噜咕噜”。四条腿在水里扑腾，爪子乱抓，什么也抓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