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把赵柳给的炊饼掰成两半。
“我吃不完，赵叔帮我吃一半吧。”
张虎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比吃饱饭更让人快乐了，难过的时候吃些东西心情就会好很多。
赵柳接过半个炊饼就往嘴里塞。
若是当年家里能多些这种炊饼，他的爹娘就不会饿死了吧？
忽然他瞳孔一缩，紧紧盯着远处的河岸。
那里忽然亮起了一大堆火把！
赵柳胡乱咽下嘴里还没嚼完的炊饼，神情凝重。
“张虎！你快去房间里喊醒大家，今晚恐怕不平静。”
……
“黄三！黄三！黄三人呢？”黄小槐扯着嗓子大喊。
正在调试碗口炮的黄三赶忙高声应道：“来了来了，老大，我在这。”
黄三放下手中的活，屁颠屁颠地跑向黄小槐。
黄小槐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道：“什么老大？现在是顺天仁义王！”
“噢噢！好的老大，我记住了，顺……顺什么天王来着？”
黄小槐嘴角抽搐了两下：“滚吧滚吧，看见你就烦，快点把碗口炮准备好。”
碗口炮是一种工艺简单到镇子里的铁匠都能锻造出来的老式火炮。
到底有多老呢？
就这么说吧，在朱元璋还是朱重八的时候，碗口炮这玩意就已经在战场上耀武扬威了。
这种炮别说瞄具了，连口径都没有标准，全看铸造时铁匠的心情。填上火药后，条件好的就塞大号铅丸，条件不好的话就直接塞大石头。
最大的优势就是便宜，量大管饱，近距离的情况下威力还不错。
“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发射！”黄三谄媚地赔笑。
“行，等会我喊放的时候就放，这次可是条大鱼，整整一帮运粮船。”
“老大，一帮是啥子意思？”
黄小槐一脚踢到黄三的屁股上：“一帮就是十艘船，滚蛋滚蛋，快去搞你的炮，待会要是哑火了仔细你的皮！”
黄三缩了缩脖子，捂着屁股悻悻离开。
黄小槐眺望着远处的河面。
今年二月份他在开州起义，啸聚山林，靠劫掠附近的富户起家，自号“顺天仁义王”。
大半年过去，他现在已经纠集了上万灾民、土匪，并且还有了一支成建制的“水师”。
麾下渔户出身的张水鬼边抢边造，拼凑出了一支由一百多艘快船组成的劫掠团队。
除此之外，黄小槐还有一队专用于打探消息、观察官兵动向的哨骑，由他的得力干将刘黑七带领。
黄小槐走上手下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眺望着远处的河面。
根据探子的消息，这些运粮船都是武装运粮船，头船和尾船上的武装人员要多一些，各有20人，其余船只则是各有12名官军。
而黄小槐的“水师”则有两千余人。
两千多打一百多，看似是碾压的人数，但黄小槐心里其实没太有底。
自六月起事以来，他带领着手下的弟兄们跟官军交手过多次。
一百人以下的官军，两三千起义军可以碰一碰。三百人的官军，则需要一万起义军勉强能吃下。五百人以上，列好阵的官军，则掉头就跑，试都不用试。
黄小槐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当年高闯王在有披甲骑兵的情况下，二十余万起义军也没打过人家两万人的官军。
他带着这群装备都是草叉、棍棒为主的草包，能打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若不是上个月搞到一批碗口炮，他也没这个胆子去劫运粮船。
有了碗口炮后，就好打多了。
倒不是这东西杀伤力有多大，打不打得中都无所谓，主要是声音一定要大，对己方士气的提振效果非常好，同时还能压制官军的士气。
一听到炮响，手下的弟兄们就会兴奋得嗷嗷叫。而操练度差一些的官军，听到炮声后便会慌张不已，若是侥幸打中几发的话，则更是会立即撤退。
远处河面上忽然出现一个不断闪烁的火光。
黄小槐眼睛一亮，立即点亮旁边早就备好了的灯笼，举着一块厚麻布，一会儿遮住灯笼，一会儿亮出灯笼。
这是他先前和张水鬼约定的信号。
几个呼吸后，水面上毫无预兆地亮起一大片火光，上百艘藏在夜色里的小船瞬间显现出来。
黄小槐大喊：“黄三儿！开炮！弓手准备，炮响后仰射三轮！”
黄三挥舞着手中的火把，扯着嗓子大喊：“点火！”
碗口炮屁股后头的火绳被陆陆续续点燃，短暂的安静过后宛若奔雷的炮声陡然响起！
“砰！”
十三门炮里哑火了四门，九个大小不一的实心炮弹呼啸着飞向不远处的运粮船。
……
“砰！”
陆常兴沉肩猛地撞开陆知行的房门。
他先前连续喊了好几声“公子”，但都没有人回应，当即决定直接撞门。
见房间里没人后，陆常兴立即冲向阳台。
阳台围栏被打偏了的炮弹砸出一个缺口，旁边还歪歪斜斜地插了两根羽箭。
这群起义军的准头实在太差了，瞄的是运粮船的尾船，但一大半炮弹和箭矢都落在了陆知行所在的驿船上。
林翩翩压在陆知行身上，用自己瘦弱的身子将他护住。
幸运的是，两人都没受什么伤，就陆知行后仰的时候磕了一下后脑勺，目前脑袋有点迷糊。
林翩翩赶忙从陆知行身上下来：“快，先把知行带回房间。”
陆常兴和跟在身后的张虎一人抱腿，一人抬肩，将陆知行迅速挪到了房间内。
“没事，就是头有点晕，一会儿就好。”陆知行揉了揉昏沉的脑袋，“发生什么事了？哪来的炮声？”
将陆知行放在床上后，陆常兴沉声道：“遇到土匪军了，人数还不少，岸边夹了火炮，后方也有上百艘小船正在飞速靠近。”
“他们可能是冲着运粮船来的，刚才我们船旁边过了一支运粮船的船队，打我们多半也是顺手为之。”
林翩翩坐在陆知行身边，撑住他的身子，用自己的身体给他当靠背。
苏连雁则坐在另外一边按揉陆知行脖颈的穴位，给他缓解晕眩。
陆知行思考了片刻后，说道：“我们的船跑不过那些土匪军的船，叫人把驿船靠过去，和那些运粮船一起结船阵。”
“常兴带人守住甲板入口。”
“鲁密铳给我，我和翩翩去找角度，把岸边的火炮手给点掉，我们就能安全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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