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傅曜声音飘忽，似在自问又像是在呢喃。
“我早就没有良心了！”
“唐小糖，你以为你是谁？”
“你早就待在傅景深身边，别说你没发现一点不对劲！”
“以你的手段，敏锐度，这世界上要是有事是你不知道的，一定是你不想！”
“你这么厉害，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救一救我姐！！”
傅曜喊到最后泪流满面。
他跪在地上捶打胸口失声痛哭，“我恨我自己！”
“为什么没能发现傅远山有问题！”
“为什么要跟他们走得近？”
“可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晚了！”
“我的家人，我姐姐！被我亲手断送掉了！”
“傅景深算老几！”
“我才是被她亲手带大的！他傅景深，有我痛吗？！”
唐小糖一直没开口说话，静静等待傅曜情绪冷静下来。
许久之后，傅曜终于抬起头，“你想让我做什么？”
“指证傅远山。”
“我已经指证了。”
“不够。”
唐小糖说道：“我还要你指证另外三个人。”
“他们还在傅家，还在替‘渊’做事。”
“你有没有在傅远山那见过他们？对这几个人有没有怀疑对象？”
傅曜闻言陷入回忆中，随后痛苦地揉头：“人太多了，我不能保证正确。”
“你只要列出名单，真假我自会想办法确定。”唐小糖说道。
傅曜忽然问道：“傅景深……他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我......”
唐小糖没说话。
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通话中”。联系人：傅景深。
傅曜怔住了。
“他从头到尾都在听。”唐小糖说，“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已经听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比这些都更沉重的东西。
然后电话挂断了。
傅曜呆呆地看着那部手机，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他的声音在发抖，“他恨我吗？”
“这你得自己问他。”
唐小糖收起手机，“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恨你，只会觉得你蠢。”
傅曜低头，不再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眼泪流进头发里。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姐活不了了！”他的声音很轻。
“有用。”唐小糖说，“至少你活着。”
“至少安安能没有威胁地活下去。”
傅曜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想要我做什么，跟傅景深合作？”
“不是跟他合作。”唐小糖说，“是跟我合作。”
傅曜抬起头。
“你不需要跟他有任何交集。”
唐小糖看着他，“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提供我需要的信息。其他事，我来做。”
傅曜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也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松动。
“为什么是你？”
“就当我是来善后的吧！”
唐小糖说，“若岚小姐没做完的事，我来做。你犯了错，我帮你赎。景深扛不住的，我来扛。”
傅曜的嘴唇动了动。
“这是我跟他们的交易，跟你无关。你不用承景深的情，也不用觉得亏欠谁。”唐小糖顿了顿，“你只要回答我，愿不愿意。”
傅曜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缓缓开口。
“二叔跟我会面的时候，有一个人来过。”
“他没进门，只在车里等。二叔叫他‘老周’。”
“还有一次，二叔在电话里跟一个人说‘基金会的事你盯着，别让老太太查到’。”
“那个人，我听到二叔叫他‘晓峰’。可傅家根本没有一个叫‘晓峰’的人。”
“而且，二叔周围也没有这个叫‘晓峰’的人。”
“所以，我一度怀疑我听错了。”
“后来是在安安的百日宴上，我又听到了二叔叫这个人。”
“之后就再也没听到过二叔叫这个人了。”
傅曜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只知道这么多，他们很谨慎，从不让我直接接触。”
唐小糖把这些信息记在手机里。“还有吗？”
“苏娅手上应该还有一批转账记录。”
“她没有全部交出去，留了一手。”
“你要能找到那批记录，应该能挖出更多。”
“知道了。”
唐小糖站起来。
“我答应你的事，会做到。”她看着傅曜，“你答应我的，也别忘了。”
她转身走到门口。
“唐小糖。”傅曜忽然叫她。
唐小糖停下来。
“你是真的不怕死，还是脑子有问题？”
唐小糖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认真道：“怎么说呢？两者我都怕，但要是有人用我在意的人威胁我，我又不怕了。”
门关上了。
傅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许久没动一下。
他的眼泪已经干了，脸上只剩干涸的泪痕。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傅若岚带他去游乐园，给他买棉花糖，帮他擦嘴角的糖渍。
她说：“曜哥，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姐姐都会保护你。”
他那时候信了。
他真的信了。
可后来，害死她的人里，也有他。
傅曜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手掌里。
楼下车内，唐小糖靠着座椅，垂眼思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上，很暖。
可她还是觉得冷。
她拿出手机，给傅景深发了一条消息。
“谈完了，他答应。”
过了很久，傅景深才回复。
“他还好吗？”
唐小糖看着这行字，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还好。”她打出来，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傅景深没再发消息来，唐小糖也没急着回去。
他跟傅曜，都需要些时间考虑清楚。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下车溜达。
跟司机打了招呼后，就溜达着去了菜市场。
唉，有什么办法，大的是个傲娇，小的是个吃货。
可怜她家生活费都要跟她工资持平了。
外面的阳光很好，晒得人有些发晕。
采买结束后，唐小糖才上车。
车子缓缓驶向傅家，唐小糖盯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树影出神。
“你是真的不怕死，还是脑子有问题？”
两者都有是真话。
但也许只是因为有一个人，值得她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