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工，有你的电话。”
顾以琛不用问，就知道打电话到招待所来找他的人是谁。
当看到是周平带队巡视组到卫城来检查时，他就觉得这绝不是巧合这么简单。
即使今天许虹不给他来电话，他也会打电话回家，问一问他母亲在其中究竟出了多少力。
顾以琛接起电话，听到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以琛，那个姑娘的事，我都知道了。”
他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您知道什么了？”
“你不用套我话，我应该比你知道的更多一些，她除了被人举报，更严重的是档案问题。”
许虹说话直击要害，没有丝毫遮掩。
顾以琛沉默了几秒：“所以呢？”
“所以？”
许虹声音拔高了一点，似乎对于他的态度有些不满，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以琛，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她的档案一片空白，没有户口，没有来历，你替她担保，她出了问题，你担得起吗？”
“她没问题。”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卫城待了一个月。”
顾以琛的声音格外笃定：
“我亲眼看到，她对待工作极其认真负责，热心帮助身边需要帮助的人，从没有主动欺负过任何人，没有干过一件有损集体利益的事，相反她提出了改良纺纱机的方案，获得了省工部的肯定。”
“这样善良优秀的人，会有什么问题？”
许虹从没听到过顾以琛对谁做出如此高的评价，内心的波动难以言喻。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她的声音才传过来，比刚才低了很多：
“你喜欢她？”
顾以琛抿紧嘴角，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可他知道现在绝不是和他母亲谈的最好时机。
“妈，您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些？”
以他对他母亲的了解，无论他回答喜欢，或者不喜欢，都不会改变许虹的决定，只会增加激怒她的可能，从而对乔盼造成更大的伤害。
许虹陷入沉默。
此刻顾以琛的避而不答已经给了她明确的答案。
虽然许虹通过调查了解到乔盼的身世，也为她的遭遇感到可惜，可不代表她要眼睁睁看着儿子放着康庄大道不走，反而去为了一个姑娘以身涉险。
电话那头足足安静了好几分钟，才再次传来许虹的声音：
“周平给我说，举报这件事可大可小，档案的事，他也可以压下去。”
顾以琛没有接话，他在等他母亲把话说完，因为他知道无论许虹前面说得有多好，往往最后才会暴露她的目的所在。
“但......有一个条件。”
果然，来了。
顾以琛闭了闭眼，类似的谈话他从小到大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小时候他觉得这是母亲对他的退让和妥协，长大后他已经能分辨出这只是一种“驯服”他的手段。
“什么条件？”
“你离开卫城。”
顾以琛没说话。
从看到周平的第一眼起，他就猜到了。
这不是巧合，这是他母亲安排的一盘棋，巡视组来，举报信，谈话，档案——每一步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不是在帮乔盼，她是在逼他离开。
“好。”
许虹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说什么？”
“我说好。”
顾以琛的声音很平静，像没有生气的木偶：
“我可以离开，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许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顾以琛从来没和她谈过条件，他居然为了乔盼一步步变成让她感到无比陌生的样子。
“我走之后，不要再为难她。”
......
“郑秋月，你站住！”
孙顺站在女职工宿舍楼下，拦住下班后的郑秋月。
郑秋月见到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脸上便浮起那副惯常的讥诮：
“怎么，你家主子又派你来传话了？”
这次孙顺没接话，像一堵墙似地挡在她面前，脸不红了，手也不抖了，脸上表情是郑秋月从没见过的平静。
这种异样的平静反而让她心里有些发慌。
“我问你，是不是你给巡视组写的举报信？”
郑秋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是我写的，怎么了？”
她把下巴扬起来，像一只斗胜的公鸡：
“我写的哪条不是事实？她没接私活？她没收钱？她跟顾工没什么？”
孙顺此刻看她，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其实在他印象里，郑秋月不是这样的人，她性格活泼，开朗大方，和厂里很多人关系都不错，可唯独对乔盼带着很大的敌意。
“你为什么这么做？”
他替乔盼鸣不平，更觉得困惑：
“小乔哪里得罪你了？”
在孙顺看来，乔盼和郑秋月根本就没有任何交集，实在不能理解她的敌意从何而来，如果里面有什么误会，他也希望可以解开这个误会，化解两人之间的矛盾。
“小乔？”
郑秋月听见他这么喊乔盼，觉得既刺耳又好笑，之前他好像也叫过自己“秋月”，如今却口口声声连名带姓地对她呼来喝去。
她盯着孙顺，眼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她抢了我的东西。”
她像开玩笑一般，冲他笑了一下，轻声说了一句。
孙顺皱起眉头，乔盼怎么可能抢她东西？
“不可能，她抢你什么了？”
郑秋月轻呵一声，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看着孙顺的眼睛流露出不可思议的情绪——
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可笑的是毫不知情的孙顺，还是一厢情愿的自己。
“她抢了你。”
郑秋月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孙顺，我以前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孙顺愣住了，他气势汹汹地来找郑秋月算账，却没想到从她这儿突然听到一番告白。
郑秋月看着愣住的孙顺，忽然想把之前没说清楚的事一次性全说了：
“明明我们之前好好的，她一来，你眼里就只有她，整天都围着她转。”
“她究竟哪里比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