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见身后传来“砰”地一声闷响。
乔盼赶忙转身看去，只见刘大锤壮阔的身躯如同一堵朽墙轰然向后倒去。
“刘师傅！”
幸好他身后不远处就是墙，整个人倒在墙上后像一根煮软的面条一样滑了下来。
乔盼和那说话的护士跑过去，一人一边搀扶起他。
“你先把他扶着，我去叫医生！”
护士说完扭头要走，不想手腕却被人死死攥住。
“你说......用不上了，是什么意思？”
刘大锤两眼发直地盯着那护士，不肯撒手。
天知道刚才他的心情发生了多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因为短短两句话，他整个人像是从绝望中直飞冲天，又从天上瞬间跌落深渊。
护士被他慑人的眼神吓到，声音有些发颤：
“病、病人现在很危险，得脱离危险后，才、才有可能用上这个药，所以、所以我......”
听明白护士的话，乔盼瞬间冷下脸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愠怒：
“你作为医护人员，不说安抚病人家属情绪，最起码的同理心得有吧？说话之前，能不能先过过脑子？”
护士的脸一下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乔盼继续怒道：
“病人家属在抢救室外等得提心吊胆，你张口就是一句‘用不上了’，你觉得他听了会怎么想？”
护士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用跟我解释，如果病人家属被你一句话吓出好歹，你自己去跟你们院长和公安解释究竟什么意思吧！”
乔盼很少这样咄咄逼人，可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容不得一点玩笑。
缓过劲来的刘大锤还靠在墙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满身大汗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起来。
原本黝黑的脸庞竟然被吓成了灰白色，显然被吓得够呛。
他看了看乔盼，又看了看那个护士，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没说出话来。
“对不起。”
护士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心中懊悔不已，连声音都带着哭腔：
“我......我马上去叫医生。”
乔盼蹲下来，关切地看着刘大锤：
“刘师傅，你没事吧？”
刘大锤摇了摇头，眼睛还红着，可灰暗的瞳孔又有了点亮光：
“小乔同志，你刚才说，买到药了，是不是那个——”
他艰难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就是卡那霉素。”
乔盼把那盒药塞进刘大锤手里：
“刘师傅，你别听她瞎说，用不用得上，医生说了算，护士说了不算。”
刘大锤攥着那盒药，低头看了很久，忽然一颗硕大的泪珠砸在药盒上，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他连忙用衣袖小心翼翼地擦去药盒上的泪滴，生怕浸进去坏了药。
“小乔同志。”
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我手头暂时没有那么多钱......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还你。”
乔盼连忙解释道：
“刘师傅，这买药的钱是顾工帮你垫的，他说了不急着让你还，先给大娘治病要紧。”
又是顾以琛帮忙垫的钱！
刘大锤这么大把年纪了，这段时间动不动就被这俩人感动得热泪盈眶——
一个费心劳力替他找药，一个大方仗义替他垫钱，他何德何能同时遇到这么好的两个人，上天真是待他不薄。
他听了乔盼的话，使劲点头，点得太猛，眼泪甩了一地。
走廊那头，医生跟着护士快步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刘大锤，立马掏出听诊器放在他胸口，片刻之后神情严肃道：
“这位病人家属，你不要太过紧张，毕竟也是上年纪的人了，一激动血压容易升高，其他没什么大问题，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
身旁的护士神情有些紧张，以为刘大锤肯定会趁机向医生告状。
哪知道刘大锤什么也没说，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谢谢医生，麻烦你们了。”
医生点了点头，视线落在刘大锤手上那盒卡那霉素上，忽地一亮：
“卡那霉素？你们还真找到这个药了？”
刘大锤献宝似地双手将那盒药递了过去：
“医生，您看看，这药对不对？能不能用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刘大锤的话让站在一旁的护士脸红了又红。
医生接过那盒药，翻过来看了看标签，不住点头：
“卡那霉素，这个药对症，而且效果很好，但不是现在用。”
他一边说，一边把药递给旁边的护士：
“先收好，等病人情况稳定了再用。”
护士接过药，低着头快步走了，她眼眶还是红的，像是不敢再看刘大锤和乔盼。
刘大锤听说他娘情况还不稳定，声音又开始发颤：
“医生......我娘她怎么、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病人，医生都忍不住满脸佩服：
“病人家属，老太太很坚强，这么危急的情况都扛过来了，后面几天是关键期，你们家属要多上心。”
“既然已经找到药，就不怕了，不用急，该用的时候会用的！”
有了医生的这番话，刘大锤悬着的心才勉强放回肚子里，泪眼婆娑地重重点头，像是要把医生说的每一个字都砸进脑子里。
乔盼扶着他，一直陪他等到抢救室的灯熄灭，门打开了一半，刘大娘躺在病床上被两个护士推了出来。
“刘师傅，大娘出来了，你快去看看她！”
刘大锤才像被这句话点醒了一般，整个人找回魂儿来，踉踉跄跄地跟在她们后面往病房走。
乔盼站在走廊里，看着抢救室那扇缓缓关上的门，听到门里不停传来滴滴答答的仪器声，像是时间在流失，又像是谁在喘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捏着一把汗。
下了楼，走出医院，才发现原本阴沉的天空此刻放了晴，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乔盼。”
她闻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军大衣的高大身影从马路对面走过来。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乔盼眼波闪动，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顾工。”
真巧，又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