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
裴观澈笑道：“人家可是在夸你有祖父之风，祖父常也说裴氏这一代有你，门楣有继了。”
裴观止波澜不惊：“门楣不是一个人撑起来的，祖父说的不止是我，还有你和族内其他子弟。”
这话说是提点，更像打着官腔应付一句。
裴观澈低头，轻轻勾了勾唇。
“堂兄请。”
他们已经走到约好的雅间前，裴观澈轻轻推开门。
裴观止没有谦让，先走了进去。
里面的身影背对着他们，头戴着帷帽，有个丫鬟打扮的姑娘立在旁边。
裴观澈关好门回头，一愣。
那身影回头，起身让座：“两位郎君请上座。”
裴观澈在一旁坐下，随口说一句：“段家是没人了，让一个姑娘家过来？”
段七娘客气应：“几位叔伯已在狱中，郎君应当知道。况且谁来并不要紧，能达成合作才要紧，不是吗？”
裴观澈笑一声，没回答。
他可做不了主，今日不过是陪跑一趟而已。
裴观止没动：“段氏调换石料，罔顾同州百姓性命是事实，你们要谈什么？”
段七娘轻轻走过去：“郎君聪慧，应当能看出我们段家此次是遭人针对，可若非皇城那位授意，谁敢对我们下手？”
先是陕州那边弹劾同州石料一事，后又有人告他们府上强占民地，贪污受贿，积压多年的事真假参半的一起被捅了出来。
段七娘说：“同为氏族，早年姑祖母嫁入裴家为妇，如今虽已仙逝，但说起来，我们本是一家人。”
“今日皇城的刀能往我们这边砍，堪知来日，不会砍向裴家？”
她言辞恳切，情理切害。
可裴观止仍然不为所动：“你们不法在先，理当受惩。”
他的意思是裴家不会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自然不会步入段家后尘。
裴观澈在旁边听得好笑。
他这位堂兄，在刑部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天真。
裴氏这么大一个家族，怎么可能没点藏污纳垢见不得人的事
段七娘早就听说裴观止素有清名，她和他有过一面之缘，曾也颇有倾慕之意。
只是涉及家族，她知道，自己的每一句话都关乎家人生死。
段七娘继续道：“郎君就敢说裴氏这么多年，一点错都没犯？再有一句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氏族势大，或许早便是皇族的眼中钉，若我们不团结起来，只有鸟尽弓长的份。”
裴观止仍旧淡淡：“娘子既说君要臣死，某不过一介郎中，做不得三司的主。”
段七娘：“大人是三司的主审官，主要大人愿意相助，此案尚有回旋的余地，我们家不求无事，罚禄或免官，只求保全性命。”
裴观止看着她。
段七娘帷帽下的眼睛迎上裴观止的目光：“段家在工部和户部经营多年，只要大人点头，这些人都可以为大人所用。”
“或是大人想在这些位置上换成自己人，段家也绝无二话，若将来裴家遇事，段家更不会袖手旁观。”
话音落下，裴观澈先轻笑反问：“说的好听，你们家现在可是浑水一摊，裴氏何必顶着这个风险，还不知诺言能否当真。”
段七娘转向裴观澈：“段氏可先奉名单，再求出手相助。”
裴观止才开口：“不过是这些，就想让我们涉事其中。”
他本意是裴家族内子弟深耕三司，五品以上官就有十余人，才不稀罕这份名单。
段七娘却以为有希望，不避不闪微微仰头。
她抬手取下帷帽，皂纱沿着她的肩略过发梢，露出一张如海棠着露的脸庞。
这些日子为家中叔伯兄弟奔波，她面有疲倦，但几分憔悴，却更见几分脆弱的美丽。
她的语气没有一点犹疑：“大人若不信段家，这副皮囊也可为大人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