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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待玄玄回长安,让她来见我

  元嘉看着邹言道身影消失的方向:“你说华州后院的车辙到了渭南就没了踪迹?”

  云泊低声:“报信的人是这么说的。”

  他又立马说:“属下这就让人沿陕州方向去查。”

  元嘉将伞面一扬:“你直接派两个府兵去陕州,找条石的窑厂,反向查往渭南。”

  云泊:“贵主信他?”

  元嘉食指指尖轻轻敲打着竹制伞柄:“不管信不信,快马加鞭从陕州查起,就算也不过费些腿脚罢了。”

  可她若是不信,根本不会浪费这个人力。

  云泊低头一瞬,拱手应是。

  ……

  同一日。

  长安。

  公主两天前就已收到元嘉的传信,经过一日的调取查阅,将元嘉要的书册拓印好,让人快马秘密送去同州。

  又让苏蕴真把一份请行文书逐项拟好,此刻正在检查。

  文书最右一列分明写着

  ——成阳郡主/公主府邑司/谨谍

  苏蕴真从帘那边进来。

  “殿下,金部司郎中府的帖子又递了来。”

  已经连续两天,段家的七娘子遣人送来帖子,说要过府拜会。

  她找的不是别人,正是已经离开长安的元嘉。

  公主放下文书,接过拜贴扫了一眼。

  公主府与段郎中府并不亲密,元嘉和段七娘也不是什么至交好友,这拜贴递来的时机倒是巧,推了一帖,又来一帖。

  苏蕴真低声说:“殿下,只怕授意写下这帖子的,不是段七娘,而是段郎中本人。”

  公主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苏蕴真问:“还是推了吗?”

  公主轻笑一声,颔首。

  难道他们想要见元嘉,就要让他们见吗?

  没有这个道理。

  苏蕴真应是。

  公主想了片刻,将帖子随手一放,起身:“让邑司令给宫中传话,就说我新收到一块上好的石镇纸,想带给陛下。”

  苏蕴真:“这份文书?”

  公主看了案角的请行文书一眼:“恐怕用不上了。”

  宗室离京需向宗正寺备案,公主本想为元嘉补一份请行文书,但元嘉去同州的时间早在这份文书经宗正寺上报朝廷获批之前。

  若有人要深究,立不住脚。

  苏蕴真顿了顿,应是。

  公主府递进去的话,内侍省向来是排在头一桩。

  一个时辰后,马车就停在了玄武门外。

  领路的是李惟乾身边的老宦官,从前先帝在时就在御前伺候。

  老宦官客客气气的躬身,将公主引入太极宫两仪殿旁的便殿。

  殿中焚着极淡的沉檀龙脑香,李惟乾刚批完一摞奏章,在坐榻上揉着眉心,手边半盏凉了的茶。

  公主敛衽行礼,李惟乾说:“这儿也不是太极殿,姑母何必多礼。”

  他奏章堆了满案,看起来有些疲倦,却还是笑着让公主在一侧的矮榻坐下。

  “许久未见姑母了,姑母看起来气色好了些。”

  公主也笑道:“今年胃口还不错,都是玄玄那孩子闹腾,和她一起用膳,饭都香一些。”

  李惟乾重新拿过一折奏章:“表妹可不是个不挑嘴的,厨娘们没少头痛吧。”

  “如今好多了,不像幼时让人操心,没有她爱吃的宁愿饿着肚子也一口不碰。”

  想到年幼的元嘉,李惟乾也摇摇头。

  她任性可不止在挑嘴这一点。

  李惟乾朱笔批阅,随口一提:“姑母不是要给我送块石镇纸?”

  公主垂眼一瞬,才起身,把一个紫檀木匣递到御案前:“这并非我献予陛下,是玄玄从华州寄回来的。”

  李惟乾闻言面上没有什么惊讶的神色,只是搁下笔。

  他打开匣盖,匣盒底面铺了一层暗青色素缎,里头赫然放置着一块不规则的灰岩石块,断面泛着白色。

  李惟乾不动声色,审视木匣片刻,等着公主的下文。

  公主的语调不疾不徐,点到为止:“玄玄在去同州的路上,看到了满地这样的石块。”

  李惟乾将石块从匣中取出,白色的粉末落了些在他的指腹上。

  他意有所指:“姑母,朕知道玄玄出了长安城门,但并未追查她要往哪里去。”

  “这孩子冒进。”公主无奈,应得和顺,“陛下若觉得不妥,我立刻传信叫她回来,自长安去同州,快马日夜不歇,用不着两日。”

  公主没有以长辈的身份自居,姿态恬淡安分,把选择权交少帝。

  便殿不大,少帝坐在御案后,公主立在御案前。

  铜壶滴漏一声一声地响着,殿外偶尔传来宫人走动时极轻微脚步声。

  “姑母且先坐。”

  李惟乾目光落在案前的石块上,狭长的眸子一扫。

  “待玄玄回长安,让她来见我吧。”

  他说。

  公主知道这就是不予追究的意思。

  ……

  在私驿住下的第三天,元嘉终于收到了长安的消息。

  晨光从东窗斜斜铺进来,落在案角那叠账册上。

  除比部司的修堤工程底稿因涉及审计,短时间不太方便拿到外,其余书册公主都已拓本送来。

  蓝田石场的采购账没有问题,那边确已出库了与段家申报数量相符的青石。说明不管掉包出现在华州还是渭南,段家的贪腐不在采购环节,而在运输途中。

  可这么大批石料,他们会运往哪里呢?

  元嘉放下书册正在看公主亲笔书信,听到门那边传来动静,她抬头。

  蔺长姝推开厢房门时,檐角还挂着昨夜的露水,石板缝里的青苔被晨光一照,泛着薄薄的湿意。

  “长姝。”

  蔺长姝径直跨过门槛:“玄玄,我三兄被停职了?”

  元嘉也是才收到消息,就让阿罗给蔺长姝说了。

  元嘉点头:“蔺三兄在明处,太容易被盯上。”

  “有几个民夫统一口径,说是蔺三兄借职务之便刁难运货的商户,拖延石料审验程序,耽误他们浆砌堤身,拉长工期。”

  蔺长姝在她对面坐下,轻哼一声:“段家干的?”

  “大概率是。”元嘉斟了碗茶给她。

  “喝吗?长安带来的。”

  蔺长姝将青瓷碗往自己身前移了几寸:“他们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你和我三兄在查石料的事情?”

  元嘉放下执壶:“蔺三兄说段家想拉拢他未果,更可能是想把都水监的事情揽到自己人手里。”

  “那边不敢做得太明显,目前是停职审待查,我已经留了侍卫在你阿兄身边,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等事情一结束,蔺青崖的行为就不是刁难拖延,而是恪尽职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