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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我才是“奇迹”哦?

  “.....呼,总算得救了。”

  布偶趴在橘真绫的肩膀上,翅膀软塌塌地垂着,像两片被雨水打湿的枯叶。

  它的声音闷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终于看见绿洲时发出的叹息。

  橘真绫侧过头看了它一眼。

  布偶的脸埋在她肩膀上,只露出半只眼睛,深绿色的瞳孔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玻璃珠。

  它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大概是刚才在口袋里挣扎的时候把力气都耗尽了。

  “你没事吧?”橘真绫问,声音压得很低。

  月见凛还在浴室里,水声哗哗的,隔着墙壁和走廊,传到这里已经只剩下模糊的嗡鸣。

  “没事?”布偶从她肩膀上抬起脸,那双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没事?!”

  ”我被关在那个黑漆漆的口袋里整整一天!一天!老天!你知道那里面有多闷吗?你知道我差点被她的体温活活蒸熟吗?”

  它的翅膀激动地扇了两下,带起一阵微弱的风,把橘真绫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可你不是布偶吗?”

  “这是重点吗?而且她还在外面走来走去,一走就是几个小时,我在口袋里滚来滚去,像一颗被塞进滚筒洗衣机的乒乓球!”

  布偶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尖叫。

  “嘘——”橘真绫连忙伸手捂住它的嘴。布偶的声音闷在她掌心里,变成模糊的“唔唔”声。

  它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里面全是愤怒和委屈。

  “小声点。”橘真绫压低声音,“她在洗澡,但万一她听见了....”

  布偶瞪着她,那双深绿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过了好几秒,它的肩膀塌下去,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

  “....行吧。”它的声音小了许多,但还是带着明显的怨气。

  “就当是我求你,下次你们约会,或者其他时候,至少把我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别再让我回那个口袋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那个口袋。”

  橘真绫点了点头,抱着布偶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她用肩膀轻轻推开,走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靠着墙,床头柜上堆着几本课本,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亮了小半个房间。

  窗帘拉了一半,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玻璃上倒映着房间里的光影。

  她把布偶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书桌上。

  布偶的脚刚接触到桌面,就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它的翅膀扑腾了两下,才稳住身体,然后一屁股坐在桌面上,两条小短腿伸得笔直,像一只终于找到歇脚处的鸟。

  “终于....”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身体都软下来,像一摊被太阳晒化的黄油,“终于让我感觉到地面了。”

  橘真绫在床边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桌上的布偶。

  布偶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翅膀时不时抖一下,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自由了。

  “你被关了一天?我还以为后来她把你放走了....”橘真绫明知故问。

  “放我走?”布偶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怎么可能放我走?她巴不得我被彻底关起来,或者直接消失才好。”

  “你知道她出门之前干了什么吗?她把我从枕头底下捞出来,对着我的脸说:今天别跟着我。”

  布偶从桌上站起来,两条小短腿叉开,翅膀往腰上一插,模仿着月见凛的语气。

  那声音学得惟妙惟肖,连那种懒洋洋的调子都复刻了八九成。

  “....那你后面怎么还跟上去了?”

  “这重要吗?这不重要。”

  [哇,还是个傲娇]

  [布偶想去哪就去哪]

  [这么有活力?我看关的还是不够久啊]

  [有一说一,这个布偶我看也是风韵犹存啊,不如....]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我真求你了]

  “重要的是后来,她把我从外套的口袋里转移到内衬的口袋里了....”

  “最里面那层,贴着胸口的那层。”它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表情扭曲得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橘真绫摇了摇头。

  “意味着我全程贴着她的胸!”布偶哀嚎道,“你知道那是种什么体验吗?我被夹在她和那件硬邦邦的骑士服之间,像一片被压扁的三明治火腿。”

  “她走一步,我颠一下,她跑一步,我滚三圈,我活了这么久,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

  它说完,一屁股坐回桌面上,两条小短腿交叠在一起,翅膀收拢,整个人像一颗泄了气的皮球。

  那双深绿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瞳孔里映着台灯暖黄色的光,一晃一晃的。

  “...你就这么想吧。”橘真绫把翘起的嘴角硬压下去,肩膀还是没忍住轻轻抖了一下。

  布偶偏过头,眯着眼睛看她。

  “你笑了?”

  “没有。”

  “你笑了。”

  “....有一点。”

  布偶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老长,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算了,笑就笑吧,反正我今天的脸已经丢尽了,不差你这一个。”

  它把脸别开,盯着墙角,它盯着那片阴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你知道吗,她今天一路上都在摸那个口袋,不是故意的,就是下意识的,手抬起来,碰一下口袋,又放下去。”

  布偶把脸转回来,看着橘真绫。

  “你懂我的意思吗?”

  橘真绫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布偶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它又忽然问。

  橘真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杯子。

  “水。”她说。

  “凉的?”

  “嗯。”

  “给我喝一口。”

  橘真绫把杯子递过去。

  布偶双手抱住杯壁,把脸探进去,像只小动物在溪边喝水。

  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又缩回去,砸了咂嘴,又舔了一下。

  橘真绫看着它那副样子,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说起来,你刚刚是不是说你活了很久?”

  布偶的动作停了一下。

  它从杯沿后面探出半张脸,那双深绿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在掂量什么。

  “...你听错了。”它说,然后把脸重新埋进杯子里。

  橘真绫没有追问。

  布偶终于喝够了,从杯沿上翻下来,一屁股坐在桌上,翅膀扇了两下,把脸上的水珠甩掉。

  有几颗甩到了橘真绫的手背上,凉凉的。

  “你就不好奇她今天都干了什么?”布偶忽然问。

  “她不是和我一起约会了吗?”

  “是约会了,但我说的是约会之前的事。”布偶点了点头,两条小短腿交叠在一起,翘起二郎腿,“你知道她是抱着什么心态去的吗?”

  橘真绫看着它。

  布偶没有立刻回答,它只是把目光从橘真绫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黑漆漆的夜色里。

  窗户关着,窗帘半拉,只能看见一小片天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厚厚的云,把什么都遮住了。

  “她在害怕。”布偶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

  橘真绫的呼吸停了一拍。

  “害怕?”

  “嗯。”布偶点了点头,“从出门的那一刻就在害怕。”

  “你不知道她出门之前对着镜子站了多久,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每一套都看了半天,又脱下来,扔在床上,再换一套。”

  “床上堆得像座小山,外套压着裙子,裙子压着裤子,裤子压着衬衫,乱七八糟的,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左边侧一下,右边侧一下,正面再看一下,然后又把衣服脱了。”

  “嘴里还嘀嘀咕咕的,说什么“这件太幼稚”,“这件太老气”,“这件颜色不对”,“这件穿上去像个小学生”。”

  布偶摊开手。

  “我当时就在想,你倒是穿啊,你穿哪件不是小学生?”

  橘真绫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过布偶这么一说,她不禁也回想起了自己上午出门前的样子。

  扬起的唇角不禁又落了回去,恢复了日常时的表情,不过这一次她的脸上带了点尴尬。

  [小学生都来了,你知道现在小学生有多高吗就胡说八道?]

  [还在辱凛,诶哟这群人怎么这么坏啊,怎么凛的小玩偶都在i凛TV]

  [讲个笑话,橘真绫跟着月见凛一起出门约会,接吻,结果被人看见了,那人报警了,警察来了,橘真绫自觉伸出了手....]

  [然后呢?]

  [然后警察一把把手铐拷到了月见凛的身上,并义正言辞的对橘真绫说,“这位小朋友,请你不用担心,这名骚扰小孩的可恶老女人已经被逮捕了。”]

  [笑嘻了....ShfiWndySiWmeh]

  [诶你怎么死了]

  “来来回回换了三四次~最后还是穿了最初那套。”

  它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比之前都长,像一个人终于把积攒了很久的话一口气说完了,整个人都轻了。

  “你说她图什么呢?”

  橘真绫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手伸过去,把布偶从桌上捧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

  布偶的身体很小,还没有她半个手掌大,翅膀软塌塌地垂着,两条小短腿搭在她指缝间,一荡一荡的。

  “你干嘛?”它有些警惕的问。

  “不干嘛。”橘真绫说,“就是想让你歇会儿。”

  布偶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把脸别开,翅膀收拢,把自己缩成一团毛茸茸的绿球。

  它的声音从毛团里传出来。

  “她今天在摩天轮上跟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橘真绫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说“不想盲目确定关系”,说“要保留随时撤出的权利”,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些都是假的。”

  布偶把脸从毛团里探出来,看着橘真绫。

  “她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在恐惧与你交付真心呢。”

  布偶说完那句话之后,就闭上了嘴。

  它把脸重新埋进翅膀里,像一只把头缩进壳里的乌龟,只露出眼睛。

  那眼睛眯着,瞳孔里映着台灯暖黄色的光,一眨一眨的,像在等什么。

  橘真绫看着它,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

  “....为什么呢?”她终于开口。

  虽然没有全然相信,但橘真绫还是开了口。

  布偶听见了。

  它的耳朵动了一下,如果那两团毛茸茸的东西能被称为耳朵的话。

  它把脸从翅膀里慢慢探出来,动作很慢。

  那双深绿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橘真绫,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带着明显的玩味。

  “是啊~为什么呢~?”它的声音拖得很长,尾音往上翘,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草,弯到一定程度又弹回来,再弯,再弹。

  “真是让人好奇~”

  它从桌上站起来,两条小短腿叉开,翅膀背在身后,在桌面上踱起步来,一步,两步,三步,走到桌沿又折返,像一位正在发表演讲的教授,只是体型小了点。

  “为什么一个能徒手捏碎通讯信号的恶魔,会害怕和人类谈恋爱呢?”

  它歪着头,手指点着自己的下巴。

  “为什么一个在敌人总部来去自如的家伙,会在出门前对着镜子换四五套衣服呢?”

  它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橘真绫。

  “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橘真绫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只空着的手。

  “....你在吊我胃口。”她说。

  “对啊。”布偶干脆地承认了,语气里没有一丝不好意思,“我就是在吊你胃口。”

  它在桌上坐下来,两条小短腿交叠在一起。

  “你知道被人关在口袋里一整天是什么感觉吗?”它仰起头,“那种又闷又热又黑的感觉,我体验了整整一天,我现在吊你一会儿胃口,不过分吧?”

  “你不说就算了。”橘真绫把手收回去,搭在膝盖上。

  “谁说我不说?”布偶赶忙从桌上站起来,两条小短腿叉开,“我只是想让你多急一会儿,这样你说不定会记住我这个人情。”

  “你不是人。”

  “这是重点吗?”

  布偶的翅膀扇了两下,发出一阵很轻的嗡嗡声。

  它从桌上飞起来,悬在半空中,高度刚好和橘真绫的视线平齐。

  那双深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里面那些玩味的光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认真的神情。

  “你知道她为什么会把那些力量给你吗?”

  橘真绫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信任你。”布偶说,“一方面是因为她愧疚,她在补偿。”

  “另一方面....她自己都不信任她自己。”

  “这也是在你表白的时候,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给自己留了退路的原因。”

  “她不是不想答应,是不敢。”

  “她怕你只是一时冲动,怕你以后会后悔,怕自己配不上这份感情。”

  它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被浴室里传来的水声盖过。

  “你知道她今天在摩天轮上,你说只有你跟我的时候,她又在想什么吗?”

  “她在想,这句话要是假的该多好。”布偶说,“如果是假的,她就可以不用那么害怕了。”

  “对了,顺便再附赠你一个小情报吧,当然,你也可以当我是在开玩笑,毕竟你现在又不会信。”

  说到这里,布偶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其实,我 才 是 奇 迹 哦?”

  浴室的水声停了。

  走廊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墙壁里水管中残留的水滴往下淌的声音,一滴,两滴,三滴,每一滴都像砸在心脏上。

  布偶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橘真绫的膝盖上。

  “好了。”它说,“我能说的就这么多,剩下的你自己想吧。”

  它又把自己缩成一团毛茸茸的绿球,目光依旧挂在橘真绫的身上,继续等待着什么。

  橘真绫没有动。

  所以说,其实今天的部分反应....是假的吗?

  橘真绫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块后来月见凛又还回来的手表。

  表盘黑着,什么也没显示。

  但她知道里面藏着两个数字——一个是她对月见凛的好感度,一个是月见凛对她的好感度。

  说起来,她记得两人之前见面的时候月见凛似乎切断过信号...既然有影响电子设备的能力,那么这个好感度....有没有可能也是假的?

  “....”

  橘真绫把手表解下来,放在桌上,金属表带碰到木质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嗒”。

  但假的又怎样呢?假的也是她想要的。

  至少自己差点触碰到了更真实的她不是吗?不然的话,为什么要选择去掩盖。

  更何况,她所追求的,从来都不是那些一时的情情爱爱。

  “谢谢。”她说。

  布偶从毛团里探出脸。

  “谢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布偶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不用谢。”

  后面的话它没让橘真绫听到。

  “反正,我也不是白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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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烧了,今天是5k~)

  (我稍微眯一会儿,醒来如果脑袋不昏了再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