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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白天装死,晚上杀疯

  夏小若锁上门。

  她没开灯。

  靠着门板站了片刻,把耳朵贴在木门上听外面的情况——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了,在楼上楼下之间都能听到沈曼姝的笑声。

  确定没有人了,她才走到镜子前面。

  抬手拉开礼服侧边的拉链。

  安静的房间里布料滑落的声音特别明显。

  镜子里的少女瘦得肩膀都可以看见骨头了,月光下她发现自己的皮肤上有些东西。

  不是皮肤上有的。

  是肌肤里面透出来的。

  从锁骨到小腹有一道细密的黑色裂纹,仿佛玻璃被什么东西内部撞击而破裂一样,在圆心处就像蛛网一般向外扩散。

  夏小若屏住呼吸。

  她慢慢举起右手,试着握紧。

  剧痛在骨缝中炸开,如同有人用烧红的铁丝一根根穿过筋膜。

  她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额头上有汗水。

  真视之眼被动开启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体内的状况——原本应该充盈在每条经络里的能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外逸散着,并且速度不快但是很稳定。

  瘪掉的气球。

  她看着流失的能量看了几秒钟,心里算了算。

  最多三天。

  三天后,她会从觉醒状态跌落为一个彻底废掉的原人,并且比以前更废——基因崩裂的结果是永久性的损伤,在这一生中再也不能接触异能。

  评级大典会在四天之后举行。

  她不能等三天。

  夏小若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让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疼还在。

  但是疼痛是好事。

  疼痛说明没有完全坏死。

  她睁开眼睛之后又去看了一下镜子里的裂痕。

  基因稳定剂。

  黑市垄断的东西,一支标准剂量的价格在八万到十五万元之间不等。正常疗程为连续注射三天至五天,最低用量计算的话是二十四万一例。

  夏家是不会给她的钱的。

  顾长渊、沈曼姝恨不得让她明天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连棺材钱都省了。

  她穿上了一件破损严重的礼服。

  从衣柜最底层拿出了黑色布料——一套廉价夜市买的运动服,九十九块,在地下竞技场踩过点了。

  换好衣服之后,她把头发扎起来,在抽屉最底层找到了一个面具。

  黑色半脸面具,塑料做的,在两块五毛钱一条街的地摊上可以买到。

  戴好。

  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不知道是谁。

  足够了。

  她拉开窗户,探头向二楼望去。

  三米多,不算矮。

  她觉醒之后身体强度提高了一倍以上,这个程度没有问题。

  她打开窗户,用脚尖轻轻一蹬,在墙边稳住了身体。

  夜晚的时候,她像一只猫一样走向了地下竞技场。

  地下竞技场位于城市西南角,从夏家公馆出发大约需要40分钟。夏小若没有打车的原因是身上没钱并且夜班车司机会记住客人的面孔。

  她沿着小巷走去。

  经过污水横流的菜市场,翻过一道生锈的围墙之后就到了一片废弃工业区。

  远处霓虹招牌的灯光把天空的一半都照红了。

  深渊角斗场。

  五个歪歪扭扭钉在废弃厂房屋顶上,红蓝交错的灯光把外墙照得像鬼屋。

  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来这里的人五花八门,有穿廉价西装的小职员、满身纹身的混混、裹着破棉袄的流浪汉以及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模样的人。他们嘴里叼着香烟,在擂台前盯着的方向上闪烁着眼光。

  夏小若压低帽檐,从侧门进去。

  登记处位于地下二层。

  沿着生锈的铁梯向下走,空气越来越混浊了,汗味、血腥味以及劣质香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钻入鼻孔让人想吐。

  一张破桌子放在墙角,后面坐着一个光头男人。满脸横肉的他坐在那里看手机上的短视频,在外放声音的时候很大声。

  夏小若来到了桌子前面。

  光头没有抬起来。

  「报名?」

  「嗯。」

  「名字。」

  「修罗。」

  光头又看了看她,然后仰起脸来打量着。

  瘦。

  黑衣服。

  戴着面具,不能看见脸。

  光头的嘴角向下弯曲。

  「就你?」

  「嗯。」

  打什么级呢?

  最低。

  最低的也有门槛。」光头把手机放了下来,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问:「你的等级是多少?有什么异能吗?」哪家认证过的呢?」

  夏小若没有开口。

  她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她在街角复印店花了五十块钱做的一份伪造低阶异能者资格证明。

  光头接过去,扫了一眼之后就扔了回来。

  「就这?」

  「够了。」

  光头笑了笑,然后转过身去喊道:“老周!有个送死的!”

  角落里一个穿格子衫的瘦高个走过来,看了夏小若一眼后又看了看光头。

  这是什么门路?

  “不知道,自己说是最低级的。”

  瘦高个从头到脚地审视了夏小若,目光在她消瘦的身材上停留了两秒钟。

  「你来打比赛吧?」瘦高个说,「你是来找揍的吗?

  周围排队的人笑出声。

  夏小若没有回答。

  她只盯着瘦高的眼睛。

  “我可以去。””

  声音很平。

  瘦高个愣了一下,不知道是被她这副平静的态度弄了个意外,还是觉得这个人有意思。

  行。瘦高个耸了下肩,“一场,初级异能者,奖金两万五。”死或者残废的话场馆不负责。

  签订合同。

  光头把一张纸递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免责条款。

  夏小若没有去看,直接签了。

  “修罗”两个字写的比她本人的要差。

  瘦高个接过合同后匆匆地浏览了一下,然后又看了她一眼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下一棒!

  夏小若退到墙边,靠在冰凉的铁管上站着,并且看着前面排队的人一个个都登记了。

  她的手插在裤兜里,掌心拿着一张假的资格证书。

  纸边有些地方被汗水浸湿了。

  擂台设在地下三层。

  场地比想象中大,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在四周用铁笼围起的擂台上空悬挂着一盏白炽灯泡发出耀眼光芒。

  观众席围着铁笼,大约能坐两三百人,在场的人很多了。有人在吹口哨、拍打围栏引起哄闹的气氛越来越浓烈;

  主持人站在擂台中央,手里拿着话筒:

  修罗对战铁牛,下一局!

  喊出“修罗”这两个字的时候,观众席上没有反应。

  “铁牛”喊出来的时候,有人吹了一声哨子。

  一个穿皮背心的大块头从休息室走出来,身高至少一米九左右、肩宽背厚的他胳膊比夏小若大腿还粗。咧嘴一笑露出烟渍牙齿朝观众席挥了挥手引来一阵欢呼声。

  夏小若从另一面走过来。

  她站在铁笼门口,瘦小的身躯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单薄。

  观众席上静默了片刻。

  有人笑出声来。

  难道是来送菜的吗?

  孩子是不是成年了?不要让人去查水表。

  铁牛,动作要轻一点不要把人打死。

  铁牛咧开嘴笑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放心,就三拳打完收工。」

  裁判站到中间,举起了手。

  规则只有一个,那就是没有规矩。投降或者站不起来为止?准备好了吗?」

  铁牛点头。

  夏小若没有答应。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铁牛。

  真视之眼被开启了。

  铁牛能量流动清晰地展现在她面前,异能等级大概在初级中段左右,能量储备还可以,但是流动性慢,并且存在明显的断层。

  爆发之前存在0.5秒左右的真空期。

  足够了。

  裁判一挥手中的令旗,铁牛就大吼一声了。紧接着右拳再次袭来,在空中已经包裹着一层土黄色的光晕——是地底下的能量所形成的异能加持力量!

  夏小若没有后退。

  她侧身避开了拳头落点,然后用脚一转滑进了铁牛右边。

  铁牛一拳打空了,重心也往前倒去。

  夏小若双肘一沉,就砸到了他肋骨上——

  一、二、三。

  三连肘击,打在肋骨之间缝隙处。

  铁牛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

  夏小若没有给他修改的机会。

  她右脚卡在他的双腿之间,腰腹用力弹出去——

  过肩摔。

  铁牛的体重重达200斤,被她一拳砸倒在地,在擂台边上的金属栏杆上后脑勺磕了一下。

  全场一片寂静。

  一秒。

  两秒。

  白炽灯忽闪了一下。

  铁牛平躺在地上,双眼上翻着白眼,在嘴角处流出一滴口水。

  没站起来。

  裁判愣了五秒钟之后,才弯下腰来检查铁牛的情况。

  确认了人确实晕过去了之后,他就直起身子来咽了一口唾沫,并且把夏小若的手举了起来:

  胜者:修罗!

  观众席上炸开了。

  有人起哄骂娘,有人拍着铁栏杆叫喊,还有人在狂笑——

  铁牛你他妈的菜得抠脚!

  这孩子是谁?哪个馆子的?

  「赔率怎么样?有没有翻倍呢?」铁牛三百!

  夏小若放下手臂,转身下台。

  在裁判身边的时候,她听到对方低声嘀咕了一句:

  “和当年禁区里逃出来的那批试验体一样……”

  裁判说完之后就不再说话了,感觉是多说了。

  夏小若一直走着。

  但是她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了。

  兑奖区设在出口附近的一个小间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坐在里面,面前放着一台陈旧的老式点钞机。

  夏小若把奖金单递上去了。

  中年男子看了一眼之后又看了看她,没有说话,在抽屉里数出了一沓钞票。

  二十五张。

  两万五。

  夏小若把钱放进口袋里,然后转身往走廊的尽头走去。

  走廊尽头有一个不太起眼的门,门口有一张褪色纸片写着:「药」。

  推门而入,一股消毒水、廉价化学品的味道迎面而来。

  一个穿白大褂的老人坐在里面,用一根针管抽玻璃瓶里的液体。

  要怎么弄呢?

  基因稳定剂。

  老头抬起脸来看了看她。

  “你知道价吗?”

  「你说。」

  「标准剂量为每支一万五,一针。」

  我需要十根。

  老头沉默了片刻,放下针管,在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铝盒来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十支玻璃安瓿的老人说道:“好了。”

  「现金?」

  夏小若把钱放在柜台上。

  老人把铝盒推过来数了一遍。

  自己打,找静脉进针要慢一些。

  夏小若接过铝盒,走到角落里破沙发坐了下来。

  她把袖子卷起来,露出了左臂内侧。

  安瓿掰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屋子里很响。

  药液为淡蓝色,针管中摇晃。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针头插入血管里。

  推动。

  手臂上的冰凉感顺着血管一直蔓延到胸口,仿佛有一条冷蛇钻进了心脏。

  她闭上眼睛,等凉意过去。

  大约两分钟后,她睁开眼睛。

  真视之眼又可以使用了。

  体内的能量流失停止了。

  黑色裂纹并没有消失,但是肉眼可以看到它变得稳定了,并且不再继续扩散。

  她舒了一口气。

  把剩下的九支安瓿小心收好,拉起袖子。

  夏小若起身推开药房的门,进入走廊。

  拐了个弯就看到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光头裁判。

  他没有看她,只是靠在墙上抽烟,目光朝向别处。

  夏小若没有停步,从他身边走过。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光头把烟蒂掐灭后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那句话。

  夏小若的脚步停了下来。

  不要当成闲聊。

  光头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然后越来越远。

  夏小若站在原地,注视着地面上的那个被踩烂的烟头。

  她就转身走了,走向出口。

  地下竞技场周围有一条窄巷子,两边堆满了废弃的金属架、泡沫箱等物品。霓虹招牌发出光芒射入狭窄的小道上,在地面上投下红蓝相间的影子。

  夏小若走出巷子,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

  她抬起了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骨节分明,手指瘦长,在指甲缝里还能看到血迹——不是她自己的。

  她紧握着拳头。

  力量还在。

  稳定剂暂时压制了崩裂。

  但是这只是治标。

  她想知道那条黑纹背后的故事。

  她想知道「试验体」这三个字代表什么。

  她想知道当年在禁区里逃出来的到底是谁。

  夏小若从口袋里拿出面具,戴上。

  看着霓虹招牌上的五个字。

  深渊角斗场。

  她记住了。

  从今天开始,白天她就是夏家的废物三小姐了,在夜晚的时候就变成了修罗。

  她以胜利者的姿态走向了黑暗中。

  那些想要她死的人,不知道自己惹上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