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外边,林凡收回了准备推窗的手,透过玻璃看着床上那个眉头紧锁、身体蜷成一团的青年。
周乐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枕巾已经被洇湿了一片,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攥紧又松开,嘴唇微微翕动着。
林凡见过的噩梦太多了。
普通人的噩梦就像水面上的气泡,几分钟最多几十分钟就会消褪。
梦境的主人会在汗湿中醒来,揉揉眼睛,喝口水,然后慢慢把那种残留的恐惧遗忘干净。
但周乐此刻身上散发出来的绝望感,浓烈得让人不适。
那种浓度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梦里"的人身上。
它太沉了,太深了,像是一道从真实世界里凿进来的裂缝。
正源源不断地把那些最黑暗的东西灌注进这个年轻人的睡眠里。
林凡的目光沉了沉。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窗户的玻璃面上。
玻璃没有碎,他的手直接穿了过去,像穿过一层水膜一样无声无息。
然后他整个人化作一缕半透明的微光,从窗缝里飘了进去,在房间内部重新凝聚成型。
他站在周乐的床边,低头看着那张在睡梦中拧紧的、满是汗水的脸,然后伸出手,指尖朝周乐的眉心探了过去。
他要进入这个梦。
不确定里面有什么,但这个梦里的绝望浓度太高了,高到如果不干预。
这个年轻人可能会在睡眠中被那种情绪彻底压垮,再也醒不过来。
他的指尖触碰到周乐眉心的那一瞬间,周围的场景像融化的蜡一样流动起来。
林凡的意识穿过一层柔韧的膜,然后他站在了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
周乐正跪在十几米外的地方,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而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中年男人,弯着腰,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
林凡认出了那个人。
就是今天下午在街上对着他大夸特夸"美丽"的那个中年男人。
但在梦境里,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完全变了。
是惶恐、仓皇、卑微到了尘埃里的那种歉意。
林凡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那片围绕在两人周围的空间结构上。
这个梦不对劲。
周乐的这个梦,质地坚硬得像一块被反复烧制过的石头,四壁厚实,结构严密,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异空间"的雏形。
如果再给它多一点能量、多一点时间,它完全可以从"梦"蜕变成"领域"。
而那个中年男人的形象在梦境里反复出现、反复运转、反复执行着同一个行为。
他追着周乐道歉,用一种几乎要碾碎被道歉者精神的方式强迫对方接受这种无穷无尽的。
林凡看到周乐的鼻孔处再次涌出了那种粉白色的液体,混着汗水一起淌下来,滴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周乐的身体晃了晃,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
林凡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抬起了手,准备直接修改这个噩梦的结构,切断那个中年男人的循环。
他的力量刚刚凝聚到指尖,触碰到梦境边界的那一瞬间…
整个世界嗡的一声变了。
所有的一切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撕开了一道裂缝。
一股巨大的牵引力从裂缝深处涌了出来,像一只张开的巨掌,猛地攥住了林凡的这一抹意识,往那片黑暗深处拽去。
林凡的眉头猛地一跳。
他还没来得及抵抗,整个人已经被那股力量拽进了裂缝里。
裂缝在他身后迅速消失,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灰蒙蒙的梦境恢复了原状。
周乐依然跪在地上,身体还在颤抖,粉白色的液体还在往外淌。
而林凡的那一抹意识,已经消失在了那片裂缝之后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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