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前，沉墨拍卖场外。
卡尔玛躺在地上浑身焦黑，皮肉开裂。
斯摩格那一招几乎把他的身体从里到外炸了个遍，白烟灼烧留下的焦痕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像有火在烧。
他知道自己完了，可他还没死，至少还没彻底死掉。
卡尔玛挣扎着爬到海贼尸体堆里，焦黑的触腕一点点翻找着。
身边到处都是倒下的海贼，有些还在低低呻吟，可卡尔玛完全没有理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怨毒。
终于。
他从一具海贼尸体下面摸出了一只电话虫。
那只电话虫的外壳已被鲜血染红，触须在微微颤动。
卡尔玛看着它，烧裂的嘴角一点点咧开。
“找到了……”
他艰难抬起触腕，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布鲁……布鲁……”
短暂沉默后，电话虫被接通，卡尔玛眼底的怨毒瞬间被压成凄惨哭腔。
“老爹……”
“海军袭击了您的地盘……”
“他们杀了好多兄弟，还要拔掉您的旗啊……！！！”
他说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
电话虫另一边，马尔科的声音猛地响起：“卡尔玛？怎么回事？！”
“说清楚！”
“我们刚好要去找你——”
话未说完，卡尔玛猛地抬起触腕将电话虫狠狠摔碎在地。
“啪！”
电话虫四分五裂。
碎裂的外壳滚到血泊之中，抽搐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卡尔玛低头看着碎掉的电话虫，眼底癫狂。
“这就够了……”
他咧开嘴，焦黑的脸上满是恶毒笑意。
“海军……”
“你们也别想好过啊……”
他知道，只要白胡子听见消息肯定会来！这群海军就算杀了他，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
新世界海域，莫比迪克号。
电话虫突然断掉后，甲板上陷入短暂死寂。
马尔科低头看着停止动静的电话虫，眉头一点点皱起：“卡尔玛那家伙……这些年来确实有点问题。”
他说到这里，声音沉了下来。
“本来就想着过去看看，结果海军动作这么快？”
乔兹双臂环抱，脸色阴沉：“但他毕竟挂着老爹的旗。”
比斯塔握住腰间剑柄，眼神也变得锋利：“海军插入我们的领地，这可不是普通事件。”
甲板上的队长们神色各异。
有人愤怒有人沉思，也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卡尔玛那番话太短了，可越是这样，越容易让人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
海军袭击白胡子旗下岛屿，杀了兄弟，还说白胡子的旗不算什么……
这几个词组在一起，足够让莫比迪克号上的气氛变得压抑。
一旁的蒂奇低着头，眼底深处闪过一抹精光，随后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爹！”
“这里面有阴谋！”
话音落下，不少人都诧异地看向蒂奇。
蒂奇咬着牙沉声道：“我可不信普通海军敢对卡尔玛出手，而且还是在白胡子旗帜下面！”
“他们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话音落下，马尔科眼神微动：“蒂奇，你是说……”
“苍龙。”
名字落下，整艘莫比迪克号的气氛瞬间沉下。
蒂奇脸色沉重继续道：“七武海新规刚刚落地，海军就对我们旗下的附属船长动手。”
他抬头看向白胡子，神情凝重。
“老爹！”
“这是在试探您啊！”
话音落下，原本还带着怒意的队长们，神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只是普通海军误闯白胡子旗下海域，那这件事还有回旋余地，可如果背后站着的是罗克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白胡子坐在主位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已断掉的电话虫。
粗大的手指轻轻按在扶手上，脸上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他当然知道卡尔玛不是好东西，当年那家伙试图绑架天月时贩卖，若不是自己出手早就死在御田手里了。
白胡子也曾给过他机会，他向来愿意给人一个重新活下去的机会。
可机会给出后人心是否能保持干净，就不是一双眼睛能随时盯住的了。
白胡子海贼团太大了，数万人挂着他的旗在新世界各处航行。
他可以约束自己的儿子，可以亲手教训不成器的家伙，但他不可能每时每刻盯着每一艘船。
然而问题就在这里——
卡尔玛再烂，也是挂着白胡子旗帜的附属船长，也是他亲口认下的儿子。
海军踩进他的庇护海域，甚至有可能杀了自己的“儿子”，这事就不只是卡尔玛一个人的问题！
而是涉及到白胡子的旗帜，白胡子海贼团的威望！
甲板上安静得可怕。
下一刻，白胡子缓缓站起身。
巨大的身影立于甲板之上，宛如一座从旧时代走来的山岳。
“咕啦啦啦……”
低沉的笑声从白胡子喉咙里响起。
可这一次，那笑声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看报时的轻松。
“罗克那小鬼，居然把手伸到老子的地盘来了。”
风声都在这一刻压低几分，马尔科看向白胡子，神色凝重。
“老爹。”
“要去吗？”
不等白胡子回答，一道沉重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爹！”
蒂奇上前一步，脸上没有半分玩笑，只有真切的担忧。
“这件事太巧了。”
“罗克刚刚整合七武海，海军刚刚发布新规，卡尔玛那边就出事。”
蒂奇咬了咬牙，沉声道：“那家伙这些年到底干不干净，大家心里多少都有数。”
“可海军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还踩进您的旗帜范围动手。”
“这很可能是冲着您来的！”
甲板上，不少队长脸色都微微一变。
蒂奇这话说得很直。可也正因如此才让人无法忽视。
他是真的在担心白胡子，担心老爹被罗克引入一场早已布好的局。
“老爹。”
蒂奇抬头，眼神沉重。
“罗克肯定也会去。”
“如果您现在过去，正中了苍龙的圈套啊。”
海风吹过甲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白胡子身上。
白胡子低头看了蒂奇一眼，那双眼睛深沉宽厚。
他当然听得出来。
蒂奇不是胆怯，他是在担心自己这个老爹。
片刻后，白胡子忽然大笑。
“咕啦啦啦！”
笑声震得海面都在微微颤动，巨大的莫比迪克号也随着这笑声一同起伏。
“蒂奇。”
“你小子倒是长进了。”
蒂奇一怔。
白胡子咧开嘴，眼中豪气不减。
“你说得没错，这事八成就是罗克那小鬼设下的局。”
“他要逼老子出面。”
“他要拿老子的旗，给他的海军新规立威。”
说到这里，白胡子缓缓握住身旁的丛云切，长刀重重落在甲板上。
“咚！”
整艘莫比迪克号都像是跟着一震。
“可是——”
白胡子的声音陡然沉下。
“就算这样，老子也要去——！！！”
话音落下，所有人心头狠狠一颤。
白胡子环视众人，声音沉重霸道。
“卡尔玛若真做了那些肮脏事，老子自然会亲自把他的脑袋按进海里。”
“但是——”
白胡子的眼神骤然一沉，属于旧时代皇帝的压迫感瞬间笼罩整艘船。
“轮不到海军踩着老子的旗处理他——！！！”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是一怔。
蒂奇也站在原地，脸色复杂地看着白胡子。
他明白了，老爹不是没看出危险，也不是不知道卡尔玛可能有问题。
可白胡子的旗，不能被海军当众踩碎。
如果今天海军杀了白胡子旗下的附属船长，白胡子却连面都不露，那从今以后，新世界所有挂着白胡子旗帜的岛屿都会动摇。
那些依靠白胡子旗帜活下去的人会害怕，那些觊觎白胡子地盘的海贼会试探，那些本就不安分的附属团也会生出别的心思。
白胡子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必须去。
哪怕知道前方可能有罗克，哪怕知道这可能是海军布下的局。
他也必须去！
因为他是白胡子，是这片大海上被无数人称为“老爹”的男人！
白胡子转头看向甲板上的儿子们。
那双眼睛里没有衰老，只有属于旧时代皇帝的霸气与骄傲。
“孩儿们。”
“老子还没老呢！”
短暂沉默后，整艘莫比迪克号上爆发出震天回应。
“是！老爹！！！”
声浪冲天而起，甲板上的海贼们重新握紧武器。
马尔科深吸一口气，眼神彻底认真。
他知道，这一趟不会简单，甚至是白胡子海贼团近十年来最危险的一战。
但老爹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他们这些儿子就只需要跟上。
“全员准备。”
“目标，墨潮岛！”
乔兹活动了一下肩膀，沉重的骨骼声从体内传出。
“如果罗克真的在那里……”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
比斯塔缓缓抽出双剑，剑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那就让我们看看。”
“苍龙的正义，到底有多锋利。”
蒂奇站在甲板前方，拳头缓缓握紧。
他没有再劝，因为他知道劝不住了。
“老爹……”
蒂奇低声道。
白胡子像是听见了，却只是大笑着看向远方。
“咕啦啦啦！”
“别摆出那副表情，蒂奇！”
“老子可是白胡子啊！”
蒂奇一怔，随后咧开嘴，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红。
“是！”
“老爹！”
巨大的白色鲸船破开海浪，朝着墨潮岛方向疾驰而去。
白胡子站在船首，丛云切立在身旁，海风吹起他的披风。
那面骷髅白胡子旗帜在高处猎猎作响。
远方。
墨色海潮翻涌。
一场足以撕开新世界格局的战争，正在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