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清凝浑身寒气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她站在凌霄宫的大殿中央，极寒之气从她脚下的地面渗出来，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燕清凝死死看着江寻。
看着他握着李舒棠的那只手。
看着他站在那个女人身边时脸上那种她从未见过的安详。
“你们来干什么。”江寻开口了，声音平淡。
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疏离感。
洛幼楚往前走了一步，手里还握着那枚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直直地指向江寻。
她声音有些发颤：“道寻，我们来救你。”
江寻摇了摇头。
“我在这里挺好的，不需要你们来救。”
“江寻！”燕清凝的声音从大殿那头传过来，“你的神智已经被迷惑了，别怕，我一定会将你救出来的。”
话音刚落，她消失在原地。
一道凌厉的寒气凭空出现在李舒棠身侧，霜华的剑锋带着极寒之气直斩向李舒棠握着江寻的那只手腕。
剑锋未至，寒气已经将周围的空气冻成了冰晶。
李舒棠没有躲，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从她手腕上浮现，霜华斩在光幕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翁鸣。
光幕纹丝不动，燕清凝却被反震之力逼退了半步。
“在我凌霄宫内，你还伤不了我。”李舒棠抬起另一只手，袖袍轻轻一挥。
燕清凝和洛幼楚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白玉大殿、盘龙玉柱、穹顶上的灵光，全都在一瞬间被抽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人流如织的长街。
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茶楼、布庄、当铺、药堂，各色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街上有牵着骡马的脚夫，有挑着扁担的货郎，有蹲在路边玩石子的小孩。
喧嚣的叫卖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混着蒸笼里冒出的白汽和刚出锅的糖炒栗子的焦香，真实得不像话。
洛幼楚站在街心，左右环顾了一圈。
那些行人和摊贩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到街中央突然多出了两个女人。
她伸手碰了一下旁边的石柱，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冷坚硬的花岗岩。
不是幻象。
至少不是普通的幻象。
这片空间映照着现实，是大唐的某座城池，某条街道，某个寻常的午后。
但这里的时间和空间规则都被改写了，每一块青石板都刻着某种法则之力。
燕清凝握着霜华，剑尖垂向地面。
她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丹田里那片极寒之气还在，但无论她怎么催动，灵力都无法从丹田里流出来。
修为被这片空间本身的规则压制住了。
在这里，她的修为和凡人无异。
“两位。”从头顶传来一道声音，平静从容，“在这片空间内，你们的修为都会被封印。”
“上来聊聊吧。”
燕清凝和洛幼楚同时抬头。
街对面是一座茶楼，三层的木制建筑，临街的窗户敞开着。
李舒棠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张红木茶桌。
她手里端着一盏茶，茶香从二楼飘下来，混着街上那些蒸笼和炒栗子的烟火气。
燕清凝和洛幼楚走进茶楼，上了二楼。
茶楼里没有别的客人，只有她们三个人。
李舒棠坐在窗边，面前的红木茶桌上摆着三盏刚沏好的灵茶。
燕清凝在她对面坐下，洛幼楚坐在靠楼梯那一侧。
李舒棠放下茶盏，目光从燕清凝脸上扫到洛幼楚脸上，然后开口：“江寻不喜欢你们。”
燕清凝的手按在霜华的剑柄上，“就算江寻不喜欢我又如何？只要他身边只有我一个，他就只能喜欢我。”
洛幼楚转过头看着她。
“难怪江寻会离开你，就你这样，他不跑才是奇怪。”
燕清凝看向洛幼楚，目光同样冰冷。
“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别忘了江寻会落到如此下场，可都是你这个好师尊的功劳。”
洛幼楚气得手指都在发抖，“你！”
李舒棠抬手打断了她。
“江寻从来都不是一个物品。”
“他有他的想法，有他的意志，我希望你们能够尊重他。”
“尊重？”燕清凝冷笑了一声，霜华的剑尖磕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我不管你是怎么迷惑江寻的，但你最好将他交出来。”
“不然……”她侧过头，看向窗外那片繁荣的街道。
“你这大唐，最后还会不会如现在这样，我就不知道了。”
茶楼里一时间变得极为安静。
李舒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她把茶盏放回桌上，盏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既然如此，我给你们一次机会。”
洛幼楚看着她，“什么机会？”
“让你们完成一世情缘的机会。”李舒棠袖袍一挥，一道淡金色的光从燕清凝眼前掠过。
燕清凝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脑海里忽然多出了一段记忆。
她看见自己站在一座侯府的大门前，门前有两尊石狮子，朱漆大门上钉着九九八十一颗铜钉。
她穿着月白色的襦裙，头发用一支碧玉簪挽着。
她看见自己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手里拿着一卷诗集。
远处有人在练剑，剑锋破开空气的声音。
那个练剑的人背对着她，穿一件黑色劲服。
那人转过身来，隔着满园桂花，朝她笑了一下。
是江寻。
燕清凝猛地闭上眼睛，把那道淡金色的光从识海里逼退。
“这是什么？”她睁开眼。
李舒棠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一世情缘，山河社稷图能以气运之力编织因果，在这片空间里为你们各自创造一段完整的人生。”
“你们会成为侯府的小姐，会成为寻常的百姓，会成为任何你们想成为的人。”
“假的就是假的。”洛幼楚说道，“不过是编织出来的幻影罢了。”
“当然是假的。”李舒棠把茶盏放回桌上，“但你们想要的，本来就不是真正的江寻。”
她悠悠道：
“在这个世界里，江寻的记忆会被暂时封印，成为一个普通人。”
“我们三个各凭本事，看看江寻最后到底会选择谁。”
洛幼楚点头说道：“好，我答应你。”
燕清凝不由看了洛幼楚一眼，居然如此之快的就答应了下来。
她思索一番后，也点头，“我可以答应你，但我希望你别耍什么花招。”
李舒棠说道：“放心，在这片空间里，我同样被压制。”
她站起身，“你们如今的身份刚刚都已经看见了，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李舒棠轻轻一笑，便迈步离开了。
洛幼楚也站起身，跟着离开。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回到家里了，只是全然没发现，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粗衣麻布。
洛幼楚循着记忆回到家中，她推开门，眼前的是一片被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小院子。
一个人影从侧屋推开门出来。
江寻看着洛幼楚，弱弱道：“嫂子，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