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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裂缝之下

  过了一会摩擦声停了。

  巴尔克举着剑站了很久,雾从裂缝里往外冒,一丝一丝的贴着剑刃爬。

  过了一会儿熊人憋不住了。

  “还下不下?”

  虎人瞪他,熊人立马瞪回去。

  “我就问问。”

  巴尔克眼睛还盯着裂缝。

  “渊。”

  渊蹲下身子把耳朵贴近石面,他听了好一阵才说道。

  “没走远。”

  “下面有活东西。还有……别的。”

  “别的是什么?”

  渊抬头看了巴尔克一眼。

  “你问我,我问谁?”

  巴尔克咧了下嘴。

  “那就挖开吧。”

  钻地虫听到命令,前肢往地上一插接着石屑不断往外翻,碎石被推到后面,兵虫用前肢扫开再由兽人装进麻袋拖远。

  灰白粉尘飘起来落在熊人鼻子上。他打了个喷嚏,喷得前面狼人一个趔趄。

  狼人回头就骂。

  “你他妈冲我来?”

  熊人揉鼻子。

  “我冲你干什么,你又不好吃。”

  “闭嘴。”

  裂缝一点点变宽,越往里岩壁越光,钻地虫刮到那层光滑岩面时动作慢下来,前肢发出擦声。

  裂缝终于扩到一人宽。

  巴尔克弯腰拿起一盏冷光灯往下照,光掉进去。

  二十六尺的位置岩层转了,下面像一条弯曲的喉管,先竖着下去,到了某个地方忽然往内侧斜,斜了没多久又向下折。

  那壁面上有细沟一条贴着一条,看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常年从那里爬过把石头蹭出了路。

  摩擦声又来了。

  熊人低骂了一句。

  “下面有东西在磨牙?”

  纹刻抬手示意他别说话,渊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巴尔克看他。

  “能下去?”

  渊看着黑暗。

  “应该能下,但不一定能上来。”

  巴尔克哼了一声,他回头点了只兵虫。

  “你。”

  那只兵虫往前爬了一步,前肢在地上敲了两下。

  虫族记录员立刻从腰包里取出一枚小铃铛拴在兵虫腹甲下方,又把一条细黑绳系在它尾节上。

  纹刻把一枚薄符片按在兵虫背甲上,巴尔克蹲下拍了拍兵虫的头。

  “爬进去看看。看见大的就退,看见怪的也退。看见会说话的……”

  他停了一下,熊人小声说道:“也退?”

  巴尔克瞪他。

  “咬一口再退。”

  兵虫低鸣一声然后钻进裂缝。

  身影一寸一寸往里滑。虫族记录员跪在地上放绳,铃铛声一开始还能听见,后来就没了,只剩绳子往下滑。

  巴尔克坐在裂缝边把巨剑横在膝上。他看了一眼渊。

  “说说吧。”

  “说什么。”

  “你祖宗。”

  渊终于转头看向他。

  “你说话一直这么欠?”

  “嗯。”

  巴尔克回答得很干脆。

  熊人想笑,但是憋住了。

  巴尔克用剑柄往后一杵,正中熊人膝盖,熊人立马不抖了。

  渊沉坐到一块突起的岩石上,灯照在他脸上,鳞片泛着蓝光。

  “我知道的不多。”

  “知道多少说多少,反正下面那东西还没吃完我们的虫。”

  虫族记录员的手一僵,纹刻抬起头说道。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会让人手抖的话?”

  巴尔克看向记录员。

  “别抖,绳子断了我把你也塞进去找。”

  渊看着裂缝。

  “幽鳞族以前不住黑水湖。”

  “住哪?”

  “更低的地方。”

  巴尔克挑眉。

  “深渊?”

  “不知道,但是他们将其称之为旧鳞地。”

  “说那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那里石头会发光,水是黑的,风从地底往上吹。族里最老的歌里说我们是从下面爬上来的。”

  虎人皱起眉头。

  “你们一族从深渊出来?”

  “也许。”

  “也许?”

  渊看他一眼。

  “你小时候听过的老故事,每一句都是真的?”

  虎人闭嘴了,巴尔克倒是没笑,他把剑柄上的皮绳绕了绕。

  “那伟大的种族呢?”

  渊的手指按住自己颈侧鳞片。

  “族里有一句话说我们的鳞不是我们的。是借来的。”

  “鳞还能借?”

  “你们兽人的牙长得也不像脑子借来的。”

  巴尔克笑出声。

  “好。继续。”

  渊把视线收回去。

  “老人说很久以前,旧鳞地下面还有更深的地方。那里有一个……种族,或者不是种族。没人讲清楚。他们不吃肉,不喝水,不睡觉。他们只记东西。记石头怎么裂,记水怎么流,记谁经过。”

  纹刻的手指停在记录板上。

  “记谁经过?”

  “嗯。”

  “怎么记?”

  渊摇头。

  “没人知道,只说不要被它们看太久。看久了你的形状会被留下。”

  巴尔克伸手摸了摸下巴。

  “形状。”

  “不是脸,是你的样子,你所有会让你成为你的东西。”

  裂缝里传来轻轻一响。

  所有人都停住动作。

  绳子被绷直记录员差点被拽下去,狼人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

  “快拉!”

  巴尔克站起来一脚踩住绳子,三名兽人同时上手。

  绳子往外拖,里面有什么东西也在拖。

  里边的兵虫没叫,这才是最糟的。

  巴尔克的肩背鼓起来,胸甲发出咯吱一声。

  “拉。”

  又一寸,再一寸。

  裂缝里传来甲壳刮壁的声音,铃铛忽然响起来。兵虫从转折处被拖了上来,它是倒着出来的。

  后肢扒着岩壁,前肢夹着什么东西,嘴里还叼着一团灰白色的玩意儿。

  那东西比人的头稍小,软塌塌地垂着,表面覆着湿亮薄膜。

  巴尔克一把抓住兵虫背甲把它整只拎了出来。

  兵虫落地后翻了个身,前肢还夹着那东西嘴里死不松口。

  “放下来。”

  那小东西掉在地上啪叽一声。

  那东西蜷成一团像是没长好的蜥蜴,四条细腿贴在腹下,背上只有一层半透明灰膜,膜下面有黑色细丝在一根一根慢慢游动。

  头部只有一圈软软的褶。

  它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熊人把斧子抬起来。

  “这玩意儿活的?”

  渊忽然说道:“先别砍。”

  熊人的斧子停在半空,那小东西动了一下。

  它把头抬起来朝着渊的方向,褶皱一张一合。

  渊后退半步手背鳞片全立起来,小东西也往后缩,它把四条细腿往腹下收,整只团成一团。

  巴尔克盯着它。

  “它在怕你。”

  纹刻蹲下来没靠太近。

  “它没有攻击姿态。”

  “你确定?”

  “至少现在没有。”

  巴尔克看着地上那团东西,纹刻伸出一根金属探针。

  小东西缩得更紧了。

  探针碰到外膜,外膜凹下去一点又慢慢弹回来。

  那小东西只是缩着,缩得发抖。

  “深渊里还有胆小的?”

  “闭嘴吧你,胆小的能从下面活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