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欣这种级别的人,平日里想见一面都是很难的。
可以说,他的贴身大秘,都能解决这个省里普通人百分之九十的事情。
当然了,即使是安欣也解决不了,写本网文影射现实被多次警告这种小事。
这是一种更高层级规则层面的碾压。
但饶是如此,安欣也是普通人几辈子都触摸不到的天花板。
但他今天破例,下地市,去见一个商人。
车进入云梦县。
这座声名鹊起的县城,双向六车道的柏油路平整宽阔,两侧高楼拔地而起。
远处的云梦高新区塔吊林立,重型卡车排成一条长龙,有序驶入厂区。
街边随处可见穿着“云梦智造”制服的年轻人,步履匆匆,神态鲜活。
这座县城透着一股蛮横的生机。
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轿车停在云梦泽大厦楼下。
陆明在楼下迎接。
“安书记。”陆明上前两步。
安欣打量着陆明,这个年轻人比视频上看着更有气场,“冒昧打扰,不唐突吧?”
陆明笑了笑:“求之不得。”
随后,陆明引安欣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苏清浅和安欣的秘书在外等候,办公室里只有安欣,陆明两个人。
两人简单一番寒暄过后,安欣直入正题:“陆总,你这段时间,可是让我很头疼啊。”
陆明知道安欣说的是玉晨集团的事情,但涉及的利益,他也不避让,说道:“安书记,企业需要生存。玉晨集团在省会,供应链成本和人力成本都在挤压利润空间。云梦能提供完整的生态闭环。”
“你看到了云梦,看到了玉晨集团。”安欣摇摇头,“但我得看整个省啊。”
“你们知道,这十几年,省里为什么宁愿背着‘吸血’的骂名,也要举全省之力发展省会吗?”
陆明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不是提问,这是定调。
安欣继续说道:“从国家战略、区域竞争、全省均衡发展三个维度来看,打造省会核心龙头,是顶层设计的必然选择。”
“先说区域竞争。”安欣虚空一指,“看看我们周围。湖北有武汉,湖南有长沙,安徽有合肥。这三个城市,都在疯狂做强省会。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抢夺国家级政策,抢夺重大产业项目,抢夺外资,抢夺顶尖高校的科研资源。”
“中部崛起的格局下,资源是有限的。如果咱们省没有一座能级足够高的国家中心城市,没有一个能在全国排得上号的超级大市,结果会怎样?”
“结果就是,外省的强省会,会直接越过省界,吸附豫南、豫东的劳动力、企业和招商资源。届时,就不是省会吸地市,而是整个河南被周边省份‘虹吸’。我们在全国的区域分工里,会彻底边缘化。连牌桌都上不去。”
陆明承认,安欣的视野远超常人。
这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这是省际博弈的残酷现实。
“再说国家战略。”安欣继续说道,“省会目前承担着三大国家级战略的落地任务。中部地区崛起、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中原城市群建设。这三大战略,需要巨量的资金、技术和人才做支撑。玉晨集团,就是支撑这些战略的力量之一。”
安欣直视陆明:“千亿级别的实体,几万人的就业。它不仅仅是一个企业,它是省会经济数据的重要基石,是吸引上下游产业链的磁石。你把它连根拔起,搬到云梦。省会的产业结构就会出现断层。这个责任,谁来负?”
依旧是老派打法,先扣帽子。
但陆明不吃这套,他思索片刻说道:“安书记,云梦的发展,同样是在为全省做增量。夸父计划落地,人形机器人全产业链国产化,这不仅是省里的政绩,更是国家级的技术突破。放在云梦,效率最高。”
“我不否认云梦的成绩。”安欣坐回沙发,“你搞垮张玉晨,稳住日资,保住了核心专利。省里记你一功。但,功是功,眼光放长远呢,陆总?”
安欣的话锋突然一转:“我担心的从来都不是一个玉晨集团。”
陆明微微眯起眼睛。
“我担心的是你,陆总。”安欣盯着陆明,一字一顿,“你发展太快了。”
安欣继续输出他的判断:“短短几个月,你从一个县城的投资商,变成了掌控千亿集团的执棋者。你手里握着海量的资金,有着近乎偏执的县域发展执念。今天你搬走一个玉晨集团,明天呢?”
安欣的质问掷地有声:“明天你再去收购其他企业,后天你把宇通也搬到云梦县。你把它们统统搬来云梦县。省会如何自处?全省的工业布局如何维持?”
“云梦县的承载力是有限的。你强行把所有的资源堆砌在一个县城,一旦资金链断裂,或者政策风向转变,云梦就会崩盘。到那时,省会的战略支点已经塌了,云梦又撑不起全省的大旗。全省的经济基本盘,都会跟着你一起殉葬!”
安欣把话彻底说透。
他今天来,不是为了一个玉晨集团,而是为了给陆明的发展划定边界。
他要用全省的战略宏图,锁死陆明无底线抽血省会的可能。
陆明陷入沉思。
他理解安欣的立场。
作为省会一把手,安欣的逻辑无懈可击。
维护省会的核心地位,就是维护全省在全国的竞争力。
但陆明也有自己的死局。
系统规则摆在那里。
他必须把产业拉进来,必须把人拉进来。
玉晨集团的三万员工加上家属,这十万人的基本盘,他绝对不能放弃。
他不能退。
但他也不能硬刚。
得罪一个省委常委,破坏全省的战略大局,云梦投资面临的将是全方位的行政打压。
必须找到破局点。
陆明脑海中快速过滤着安欣的话。
国家战略、区域竞争、虹吸效应。安欣要的是省会的能级,要的是应对外省竞争的资本。
既然零和博弈走不通,那就做大蛋糕,改变博弈规则。
陆明抬起头,直视安欣的眼睛。
“安书记,您的战略考量,我听明白了。省会需要做强,需要去和武汉、合肥抢资源。玉晨集团留在省会,能充当门面。”
“但您也说了,资源是有限的。省会再强,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孵化出第二个人形机器人全产业链。夸父计划,只有在云梦这种不受传统行政束缚、能提供绝对政策自由度的地方,才能野蛮生长。”
安欣不置可否:“所以?”
陆明抛出自己的筹码:“既然单核驱动有被外省虹吸的风险,既然全省需要战略纵深,云梦需要产业落地。那我们为什么非要在存量里抢食?”
安欣一愣:“什么意思?”
陆明笑了笑:“双话事人可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