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监视

  皇宫内廷。

  皇帝坐在御书房的宽大书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密折。

  殿门推开,皇家亲卫营统领赵枭快步走入,单膝跪地。

  “臣赵枭,叩见陛下。”

  皇帝将密折扔在书案上,面色阴沉。

  “九门提督卢战堂上任不过半月,便将九座城门的守备将领全部撤换。换上来的这些人,你查清楚他们的底细了吗?”

  皇帝厉声询问。

  赵枭额头冒出冷汗,低头禀报。

  “回陛下,臣已查明。新换上的九名守备将领,皆是西征军中退下来的老兵。”

  皇帝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凌厉的光芒。

  他走到御案前,双手重重按在桌面上。

  陈定远主动退还军费,举荐与他不和的卢战堂,随后都察院便爆出张辅之门生的贪腐大案,沈岩上位。

  这一连串的事情,看似各自独立,实则环环相扣。

  皇帝终于反应过来。

  陈定远用三百万两白银和一场看似退让的举荐,换取了京城的兵权与朝堂的喉舌。

  这等精妙且滴水不漏的政治手腕,绝非一个常年领兵打仗的武将所能独自谋划。

  “陈定远回京之后,私下里接触过什么人?”

  皇帝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浓浓的杀机。

  赵枭立刻回答。

  “臣派人暗中监视大都督府。发现陈定远在深夜经常秘密外出,乘坐无标识的马车前往南城一处名为海棠别院的地方。”

  “那别院里住着一个白衣书生,名叫顾长安。”

  “顾长安……”皇帝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疑云密布。

  他立刻下达命令。

  “增派亲卫,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盯死那座海棠别院。调查这个顾长安的所有背景。朕要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在陈定远背后出谋划策。”

  赵枭重重叩首。

  “臣遵旨!”

  赵枭起身退出御书房。

  皇帝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御书房内,看着窗外的飞雪。

  皇权的威严确实震慑了天下,但他并未感觉到安稳。

  一股潜藏在暗处的力量,正在无声无息地编织着一张巨大的网,试图将这座皇城彻底笼罩。

  ……

  京城的隆冬,透着一股肃杀的寒意。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皇城上空,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已然下了一整夜。

  将城中的红墙绿瓦尽数掩盖在一片茫茫纯白之下。

  南城胡同的深处,海棠别院的大门紧闭。

  那棵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的海棠树,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雪中微微摇曳。

  庭院内,正房暖阁的窗户留着一道细小的缝隙。

  顾长安身着月白色的夹棉长衫,盘膝坐于罗汉床上。

  他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古籍,身旁的红泥小炉里,银丝炭烧得正旺,壶中的山泉水发出细密的沸腾声。

  这方小院看似与往日一般宁静。

  但在顾长安的感知中,周遭的气息早已天翻地覆。

  墙头覆雪的暗影里,胡同对面的废弃阁楼上,甚至连隔壁空置院落的柴房中。

  皆隐匿着数道绵长而压抑的呼吸声。

  这些人的心跳沉稳,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血腥气。

  绝非寻常的城防营巡警。

  皇家亲卫营,天子手中的那把暗刃,已然将海棠别院围得水泄不通。

  西厢房的门被推开,鲁大发裹着厚实的棉袄,缩着脖子走入院中。

  他手里提着工具箱,正准备出门前往百工局。

  “胖子。”

  顾长安未曾抬眼,声音透过窗缝传出。

  在寂静的雪晨中分外清晰。

  鲁大发停下脚步,赶紧凑到暖阁窗前。

  “顾爷,您吩咐?”

  “百工局新出的那批平炉钢,火候尚需打磨。你今日去了厂区,便留在那里连轴转上七日,吃住皆在工坊。”

  “七日之内,莫要回这南城胡同。”

  顾长安翻过一页书,语气平缓。

  鲁大发挠了挠头,虽然心中疑惑,但他对顾长安的话向来是言听计从。

  他在百工局如今也算个说得上话的实缺干事。

  留在厂里盯着进度也是常理。

  “得嘞,那顾爷您一人在家,这几日的炭火和饭食,小弟拜托巷口的张大爷给您送来。”

  “去吧。”

  看着鲁大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走出院门,顾长安端起茶盏。

  他支开这胖子,自是不想让凡人卷入即将到来的皇权漩涡。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皇家亲卫,见走的是个无关紧要的工匠,断然不会出手阻拦。

  风雪依旧。

  顾长安端坐于暖阁之中,看书,品茗,静坐。

  他既不外出,亦不会客。

  仿佛这满城的风雨与院墙外的森严杀机,皆与他毫不相干。

  皇城之内,乾极殿偏殿的御书房。

  地龙烧得极暖,皇帝身穿明黄色常服,手持朱笔,正在批阅奏章。

  内廷总管低垂着眉眼,静立于一旁伺候笔墨。

  偏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阵寒风卷入。

  皇家亲卫营统领赵枭单膝跪地,肩头的飞鱼服上还沾染着未化的雪花。

  “启奏陛下,臣派去监视海棠别院的暗哨,已连续潜伏了三日三夜。”

  赵枭低头禀报。

  皇帝放下朱笔,目光锐利地看向赵枭。

  “那顾长安有何异动?他与陈定远,或是朝中其他大臣,可有私下联络?”

  “回陛下,此人深居简出。这三日来,除了打发院中的一名工匠去了百工局,他未曾踏出别院半步。既不见客,亦未传出任何信笺。”

  “整日只是在暖阁中煮茶读书,作息极有规律,宛若一个隐世的寻常书生。”

  听到这番回话,皇帝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若是一个野心勃勃的谋士。

  在搅动了朝堂风云,助陈定远拿下城防与言官之权后。

  怎会如此安分守己?

  一个人若是毫无破绽,那便是最大的破绽。

  “寻常书生?”

  皇帝冷笑一声,声音中透着一丝愠怒。

  “一个能让堂堂大都督深夜孤身造访,甘愿俯首听命的人,岂会是寻常书生!”

  “他不轻举妄动,定是察觉到了亲卫营的监视。此人城府之深,远在那些朝堂文官之上。”

  皇帝站起身,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

  陈定远的势力膨胀得太快。

  九门提督卢战堂上任后,迅速清洗了城防营的旧部。

  新任御史大夫沈岩则在朝堂上大肆弹劾贪官,隐隐有压过议阁首辅张辅之的势头。

  这一切的背后,必然有着严密的筹谋。

  “传朕的旨意,召大都督陈定远入宫觐见。”

  皇帝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朕倒要看看,面对朕的试探,他陈定远这只猛虎,会不会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