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衣伸手推了他一把，声音又羞又急。
“大白天的，被人看见……”
“晚上再说。”
沈青衣低着头假装翻账本。
苏清鸢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她今天穿了都察院的官袍，腰间挂着御史令。
她看见陈凡站在柜台后面，沈青衣红着脸低头翻账本。
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到柜台前，把文书放在台面上。
“张瑛又动手了。这次不是找茬，是派人去了青州。”
陈凡拿起文书扫了一眼。
上面是苏清鸢在都察院的眼线传回来的消息：
张瑛派了两个心腹，拿着国舅府的手令。
去青州府衙调阅沈家旧案的卷宗，想找翻案的破绽。
沈家旧案当年是大理寺翻的，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
沈万财无罪，平反昭雪，所有家产悉数发还。
但张瑛显然不信一个铁案能翻得这么干净。
他认为沈青衣能嫁给陈凡，沈家能平反，一定是陈凡在背后做了手脚。
只要能在卷宗里找到任何漏洞。
他就能反过来弹劾陈凡包庇罪臣家属、以权谋私。
就算找不到漏洞，他也要让沈家的人知道。
有人在盯着他们，陈凡能保他们一时，保不了他们一世。
沈青衣听到“青州”两个字，手里的笔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凡手里的文书。
“我爹我娘还在青州。”
“钱老头留在青州大营照看他们，布庄那边也有护院——”
“放心，沈家的案子是大理寺判的，不是谁想翻就能翻的。”
“张瑛派人去青州，不过是想在卷宗里找破绽。”
“但沈家案的卷宗当年是苏监军亲自经手的。”
“每一页都有兵部和都察院的双签，他要找破绽，除非自己伪造一份。”
“但他在暗，我们在明。”
“张瑛在朝中经营多年，太后党的人遍布六部。”
“他能调动的资源比我们想象的多。”
“他在周慎那里失了手，在孙志那里也失了手，他现在肯定在想。”
“既然动不了陈凡本人，就动他身边的人。”
“你是他的靶子，我也是他的靶子。”
“他派人去青州查沈家旧案，不是真的要翻案。”
“他是要让你害怕，让陈凡知道太后党随时随地都能把手伸到青州去。”
“那他也太小看我娘子了。”
“她在西北能用短矛逼退沙陀溃兵，能让户部的人灰溜溜跑掉。”
“让他查，他查不出什么，等他查完了，我陪他玩。”
“你有对策？”
“对策很简单。”
“他不是要翻沈家旧案吗？那就让他翻。”
“赵永那里有沈家案的全部卷宗副本，明天你帮我写一道折子。”
“主动奏请大理寺重新核查沈家案。”
“就以‘国舅张瑛质疑沈家旧案存疑’为由，请大理寺当堂复核所有卷宗。”
苏清鸢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一翘。
“这一招高明。”
“张瑛派人去青州查卷宗是暗的，我们奏请大理寺复核是明的。”
“把暗的变成明的，把私查变成公审，他反而不好下手了。”
“就是这个意思。”
“他现在躲在暗处放冷箭，那我就给他把灯全点起来。”
“让大理寺的人重新翻一遍卷宗，再把结果呈给皇上看。”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从这份铁案里找出破绽。”
沈青衣站在柜台后面，低头看着手里的账本，眼眶微红。
……
大理寺复核沈家旧案的折子递上去第三天，皇帝就批了。
准奏，着大理寺、都察院、刑部三司会审，限十日内结案。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张瑛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冷笑了一声。
“陈凡这是自投罗网。”
“他以为主动把案子送上去复核，就能堵住我的嘴？”
“三司会审，大理寺、都察院、刑部。”
“三个衙门的人坐在一起审，他以为他还能像在金銮殿上那样靠嘴皮子翻盘？”
“我偏要让他翻不了身。”
他连夜召来周慎和几个心腹幕僚。
书房里的烛火烧到四更天，几个人围着一张矮几反复推敲。
周慎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泛黄的旧卷宗副本。
那是当年沈家案初审时一个名叫赵四的差役的证词。
赵四当年在青州府衙当差，沈家被抄时他负责登记查封财物。
后来大理寺翻案时他也被传讯过。
当时他的供词是“沈万财案发时不在青州，无直接证据”。
“国舅爷，这个赵四现在还在青州。”
“他当年只是个跑腿的差役，胆子小，好拿捏。”
“我派人去青州跟他谈过了，五百两银子，外加一个京城户部书吏的差事。”
“他就答应当堂翻供。”
“按新供词的说法，沈万财当年亲口承认过自己与前朝余孽有来往。”
“只要主审官采信这份翻供，沈家旧案就有理由重新调查。”
“一旦重新调查，陈凡当年保沈青衣、娶沈青衣的动机就有问题。”
“谁知道他是不是早就和沈家有勾连？”
张瑛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
“大理寺的主审官是赵国公李崇，此人刚正不阿，不好收买。”
“但三司会审不止他一个人，刑部和都察院那边也有陪审官。”
“刑部那边，你去打点。”
“都察院——周慎，你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你自己就是陪审官，这局棋你亲自下。”
周慎拈着胡须微微一笑。
“国舅爷放心，刑部侍郎孙志是咱们的人，这次三司会审他是陪审官之一。”
“到时候我主攻，他助攻。”
“加上赵四当堂翻供，就算李崇再刚正也得按证据来。”
……
三司会审那天，大理寺正堂里坐满了人。
堂上正中坐着大理寺卿赵国公李崇。
左右两侧分别是刑部侍郎孙志和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慎。
旁听席上坐着兵部、户部、都察院的十几名官员。
张瑛也来了，穿着一身绛紫蟒袍。
带着几个心腹侍卫，大摇大摆地走进正堂。
往旁听席第一排一坐，翘起二郎腿。
接过随从递上来的热茶慢慢呷了一口，志得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