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他看着柳阿姨，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你说什么？”
“石坪村就是方静他们以前住的村子？”
柳阿姨也被陆凡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点头。
“是啊。”
“方静他们以前就是从石坪村那边过来的。”
陆凡又问。
“那她们之前的那家福利院，也是在石坪村？”
柳阿姨点了点头。
“对。”
“就在那个村子里。”
“不过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家福利院就关了。”
“很多人后来都搬到钱关镇这边来了。”
轰！
陆凡脑海中像是有一道惊雷猛地炸开。
陆凡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也就是说。”
“石坪村当年之所以搬走，就是因为昌盛化工的污水排放，导致那里的环境被污染。”
“所以他们才不得不离开！！”
陆凡话刚说完。
他就忽然想到了一件更加可怕的事情。
“等等！”
“该不会方静之所以变成哑巴，是因为当年喝了被污染的水！”
这句话一出。
柳阿姨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而旁边的牛大春，王大柱等人也听到了陆凡刚才的话。
几个人原本还守在病房门口。
这会儿全都围了过来。
牛大春满脸惊疑地问道。
“陆书记，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污染的水？”
“方静的嗓子跟昌盛化工还有关系？”
王大柱也忍不住说道。
“陆书记。”
“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陆凡依旧没有回答。
他现在必须要亲自问清楚。
下一秒。
陆凡转身，再次推门走进了方静的病房。
病房里。
方静正靠在床头。
依依坐在旁边，小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看到陆凡突然去而复返。
方静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不安。
陆凡站在床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他转头看向牛大春。
“大春。”
“你先把孩子带出去。”
“我有些事情，要单独跟方静聊一聊。”
牛大春怔了一下，立刻点头。
“好。”
他说着，就走到依依身边，弯腰轻声说道。
“依依，跟叔叔出去待会儿好不好？”
依依立刻往方静怀里缩了缩。
她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牛大春，小手抓得更紧了。
“妈。”
她小声喊了一句。
方静看着女儿，眼眶顿时一红。
她抬起手，慢慢比划了几下。
依依看懂了。
可还是不愿意动。
方静又摸了摸她的头，继续比划。
过了好一会儿。
依依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牛大春走了出去。
病房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陆凡和方静两个人。
空气一时间变得格外安静。
陆凡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把纸笔重新递到方静面前。
“方静。”
“我想问你一点事情，是有关于石坪村的。”
“你也不用紧张，只要把你知道的，如实写下来就行。”
方静看着陆凡严肃的神情，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轻轻点头。
陆凡沉声问道。
“你以前是不是在石坪村的福利院长大？”
方静的手指微微一颤，低头在纸上写道。
“是。”
“我跟我丈夫都是石坪村福利院的孩子。”
“从很小的时候就在那里。”
陆凡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道。
“你们两个，是天生就不会说话，还是？”
方静看到这句话，整个人明显僵住了。
她低下头，一笔一划地写道。
“不是。”
“我们以前会说话。”
陆凡虽然早就已经有了猜测。
可当他真正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心脏还是猛地抽了一下。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不能说话的？”
方静继续写道。
“大概十五年前。”
“那时候我们还小。”
“我和他一起跑去上游玩。”
“天气很热。”
“我们口渴，就喝了溪里的水。”
陆凡的脸色越来越沉。
方静的笔尖也开始微微发抖。
“喝完以后，嗓子就不舒服。”
“像是被什么东西刮了一样。”
“又疼，又辣。”
“后来还肿了。”
“说话也越来越疼。”
陆凡死死攥紧了拳头。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当时的场景。
两个还不懂事的孩子，在被污染的溪水边玩耍。
他们不知道那水里究竟有什么。
更不知道那一口水，会毁掉他们一辈子的声音。
陆凡压着胸口翻涌的怒火，继续问道。
“当时没人带你们去看病吗？”
方静摇了摇头，写道。
“石坪村很穷。”
“那时候村里连卫生院都没有。”
“我们又是孤儿。”
“没有钱去镇上看病。”
“当时福利院里的人都以为，是水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们自己也不懂。”
“就只能忍着。”
“后来。”
“嗓子就说不出话了。”
陆凡看到这里，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盯着纸上的字，声音低沉得可怕。
“你们当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们院长吗？”
“也就是现在下河村的村支书，骆子文。”
方静听到骆子文这个名字，轻轻点了点头。
她继续写道。
“说了。”
“院长带人去看过。”
“可是陆书记，你也知道。”
“院长他自己也不懂这些。”
“他只说那边的水可能有问题。”
“让大家以后都别去了。”
陆凡眉头紧皱。
“后来呢？”
方静写道。
“后来不只是上游的水。”
“整个村子的水都出问题了。”
“井水有怪味。”
“溪水也变颜色。”
“村子里不停有人生病，出事。”
“还有人家的鸡鸭喝了水就死了。”
陆凡看着那些字，只觉得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方静继续写。
“那时候村里很多人都说。”
“石坪村是被诅咒了。”
“要赶紧跑。”
“所以后来陆陆续续就有村民搬走了。”
“不久后，院长也觉得不对。”
“就带着福利院的孩子一起离开了。”
陆凡猛地皱起眉头。
“当时为什么不去跟政府反映？”
“那么多人出事，难道就没人管吗？”
方静低头写道。
“院长去反映过。”
“但没用，根本没人管。”
“再加上很多村民都觉得是诅咒。”
“大家害怕。”
“能搬的就都搬走了。”
“村子里没人了。”
“我们肯定也只能跟着一起走。”
陆凡继续问道。
“所以后来你们就跟着骆子文去了下河村？”
方静摇了摇头。
“不是。”
“一开始去了另一个村子。”
“后来院长说，下河村这里可以免费分房子。”
“所以就带我们过来了。”
陆凡眼神猛地一凝。
“免费分房子？”
“你们现在住的房子，是免费分给你们的？”
方静又摇了摇头。
“我们一开始也以为是免费的。”
“后来才知道不是。”
“房子是昌盛化工盖的。”
“想住进去，就要跟昌盛化工签协议。”
“男人必须要去昌盛化工当工人。”
“每个月的房费，会从工资里面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