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巡逻路线走，夜空沉闷得像是压了一块铅板。
姜虎走在秦苏身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刘安。
刘安捂着脸，低着头，脚步有些踉跄，被那三巴掌打得眼冒金星，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秦苏，你说今晚这天气，会不会有妖兽靠近哨点？”姜虎跟在身后，问道。
“不好说。”秦苏摇了摇头，“小心点就是。”
三人沿着山脊往北走，绕过一片密林边缘。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林间光影斑驳，能见度不高。
秦苏突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岔路口的一棵老松树下，蹲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深色夜行衣，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正低头在地上翻找着什么。
动作鬼祟，时不时抬头张望四周，显然是在避人耳目。
这个时辰，这个地点，绝不该有人出现。
秦苏抬手示意姜虎和刘安噤声，自己则放轻脚步，借着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
踏风步运转，双脚落地几乎无声。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一线，照在那张脸上，左颧骨上一道寸许长的刀疤，眼神凶狠而警觉。
秦苏认出了这张脸。
几天前他在任务堂的告示牌上见过一张通缉画像。北山七狼的老四，周四。
“谁？！”周四厉声喝道，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刀。
秦苏不再隐藏，身形从灌木后暴起，右拳直奔周四的面门。
周四的反应极快。能在北山一带横行多年，手底下确实有几分本事。
他侧身拧腰，短刀出鞘，横在身前格挡。
拳刀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秦苏的拳头砸在刀身上，暗劲透过刀刃传到周四的手腕，震得他虎口发麻。
“暗劲？！”周四脸色一变。
他没有恋战，虚晃一刀，转身就往林子里跑。
秦苏岂能让他逃脱？踏风步全力发动，身形如鬼魅般贴了上去。
左臂挡下周四反手挥来的一刀，固元硬功催动，刀刃在袖子上划开一道口子，却只在皮肉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周四的瞳孔猛地收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秦苏的右拳已经从他肋下钻了进去，破山劲，结结实实印在他的腰侧。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周四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左侧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里涌出一口鲜血。
短刀脱手飞出，插在两步外的泥土里，刀柄嗡嗡颤动。
“秦苏！”姜虎和刘安这才从后面追上来，看着地上抽搐的周四，满脸震惊。
秦苏没有理会他们，走到周四面前，一脚踩住他的手腕，弯腰在他身上翻找起来。
几两碎银，一把匕首，一瓶金疮药，还有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
秦苏打开油布，里面是一片湿漉漉的暗紫色鳞片，边缘粘着几缕深绿色的苔藓，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腥气。
紧接着，他又从周四的内襟里摸出了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用炭笔标注了几个位置，其中一处用红圈着重标出，旁边写着“赤鳞蟒巢穴”四个小字。
秦苏的眉头皱了起来。
赤鳞蟒，他在宗门的典籍里见过记载，是北山深处极其罕见的异种妖兽，一身是宝。二十年份的赤鳞蟒，实力堪比化劲巅峰。
周四一个暗劲初期的悍匪，怎么可能打这种妖兽的主意？
“发信号。”秦苏对刘安说。
刘安连忙从怀里掏出竹筒信号弹，拉响引信。
“咻——啪！”
一道刺眼的红色焰火在夜空中炸开，映红了半边山岭。
很快，急促的破风声传来。
叶红绫的身影率先赶到。
她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长发在夜风中飞扬，脸色冷峻。
看到地上的周四，她眉头一拧，目光落在秦苏手里的鳞片和地图上。
“拿来。”
秦苏递过去。
叶红绫接过鳞片，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借着火光仔细看了看。
下一刻，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赤鳞蟒……蛇涎苔……”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激动藏都藏不住。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秦苏：“周四身上就这些？”
“还有一张地图，标注了巢穴位置。”秦苏把羊皮地图也递了过去。
叶红绫展开地图，只看了一眼，便猛地攥紧了拳头。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秦苏等人。
“走。跟我进山。”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没有商量的余地。
秦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叶师姐……”姜虎小心翼翼地说，“要不要先上报宗门，调集——”
“闭嘴。”叶红绫冷冷地打断他，“上报？等宗门的人到了，黄花菜都凉了。这条赤鳞蟒，我要定了。”
“我在这待了这么长时间，没见过实力特别强的赤鳞蟒。我能对付。”
她转向秦苏：“你跟我去。你们两个，”她看向姜虎和刘安。
“把周四绑了带回哨点，守好门。今晚的事，不准往外说半个字。谁要是走漏了风声，我饶不了他。”
姜虎和刘安对视一眼，不敢违抗，连忙点头，拖着昏迷的周四往回走。
秦苏站在原地，看着叶红绫。
赤鳞蟒，对现在的秦苏很强大，而且北山七狼更非善类，极有可能就在不远处。
贸然前往，凶险难料，况且得到宝物恐怕也轮不到他。
秦苏正要说话，叶红绫厉声喝道。
“闭嘴！”
她俏脸含霜，“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叶红绫哼了一声，不给秦苏机会，立马让秦苏跟上，自己则走在前面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羊皮地图标注的路线往北山深处走去。
地图上的红线蜿蜒曲折，穿过一片密林，跨过一条干涸的溪沟，又绕过一处断崖。
天色渐渐从深黑转为灰白，山脊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
天快亮了。
秦苏一边走一边将路线记在心里，打更人出身让他对走过的路格外敏感。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的山势陡然低了下去，像是一块巨大的石板被人从中间砸断，露出一道深深的裂谷。
裂谷两侧长满了古松，枝干虬曲，树冠遮天。
叶红绫在裂谷边缘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图，又抬头扫了一眼四周的山势。
“就是这里。”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秦苏站在她身后，目光扫过裂谷两侧。
叶红绫没有犹豫，身形一纵，沿着裂谷侧壁的石缝向下攀去。
化劲的身手在这一刻展露无遗，脚尖在凸起的岩石上轻轻一点，身形便稳稳下落数丈。
秦苏也跟了上去。
他的踏风步虽然擅长平地疾掠，但在这种垂直的岩壁上，速度远不及叶红绫。好在他体力充沛，手脚并用，虽然慢了些，倒也稳当。
裂谷比他预想的深得多。往下攀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
谷底比上面宽了不少，两侧岩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地面潮湿松软，踩上去无声无息。
前方是一处天然石洞，洞口漆黑。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洞穴深处，空间骤然开阔。
石室中央是一处水潭。潭水浑浊暗红，表面飘着雾气。
水潭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具血肉模糊的残骸，显然是被啃噬过的尸体。
而潭水中央凸起的石台上，一株通体赤红的植物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茎秆如铁线，叶脉中隐有血色流光。
顶端结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果实，表面有金色纹路流转，仿佛活物在缓缓跳动。
朱果。
秦苏见过记载，百年难得一遇的天地灵果，服用后可洗筋伐髓、脱胎换骨。
对武者有奇效，无需炼制成丹，直接服用即可。
典籍上说，一枚成熟的朱果，价值千金，且有价无市。
叶红绫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她卡在化劲中期已近两年，始终摸不到后期的门槛。这枚朱果，足以让她在数日之内突破后期，甚至一年内冲击抱丹。
她双眼放光，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快！趁它——”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