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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回城不安

  赵铁扛着陆砚走在最前头,鬼臂用布一圈圈缠着,可那布已经压不住底下的黑气了。

  黑纹顺着手背往上爬,像活的虫,偶尔还会鼓一下。

  宋梨抱着小黑棺,走几步就要低头看一眼,生怕棺盖自己开了。

  柳禾怀里揣着令牌碎片和阴事簿,脸白得厉害,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一路都在默背三更阴路里记下的东西,像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把什么要命的线索忘掉。

  贺青走在最后。

  她手里握着那枚重新亮过的令牌。

  令牌已经不烫了,可她掌心一直没松。

  陆砚醒过一次,又昏过去一次。等快到靖安城外,他才被赵铁肩膀颠醒。

  他睁眼的时候,先看见赵铁后背。

  “你能不能……别跟扛猪似的。”

  赵铁脚步一顿,没好气道:“醒了?”

  “再不醒,肋骨都要被你肩膀硌断。”

  “知足吧。”赵铁把他往地上一放,“老子没把你拖回来就不错了。”

  陆砚落地时腿有点软,扶了一下路边的枯树才站稳。

  宋梨赶紧凑过来:“你怎么样?头还疼吗?胸口呢?影子呢?”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完自己也觉得乱,索性低头去看陆砚脚下。

  陆砚也跟着看了一眼。

  影子还在。

  只是比平常淡些,边缘发虚,像被火燎过。

  黑棺钉反钉影子的后劲还没过去。他只要稍微一动念,就觉得影子里有根钉子在往骨头缝里扎。

  “还行。”陆砚说,“没死。”

  宋梨皱眉:“这算什么还行?”

  赵铁在旁边哼了一声:“对他来说很还行了。”

  柳禾抬头看了眼天色。

  “先回城。这里离阴路口太近,不安全。”

  陆砚没反对。

  几个人沿着荒路往靖安走。

  天已经快亮了,但靖安城外的雾还没散。城墙远远立在灰白雾气里,看着不像活人住的地方,倒像一座刚从坟里挖出来的旧城。

  等到了城门前,陆砚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城门上的铜铃响了。

  一只响。

  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没风。

  可整面城墙上的镇魂铜铃,全都开始轻轻晃动。

  叮铃。

  叮铃。

  声音不大,却密密麻麻,听得人后颈发凉。

  守城的夜巡人脸色也变了,纷纷抬头看铃。

  赵铁皱眉:“这什么意思?欢迎咱们?”

  柳禾盯着城墙上的阵纹,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像。”

  贺青问:“是镇魂阵被惊动了?”

  “像是验东西。”柳禾低声说,“镇魂阵在认人。”

  陆砚没动。

  他胸口那点心名又震了一下。

  不重。

  但很清楚。

  像有人隔着城门,在他胸口轻轻敲了一记。

  紧接着,城里某个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模糊的呼唤。

  “无心客……”

  声音很轻。

  轻到像是错觉。

  陆砚却听见了。

  他抬眼看向城门深处。

  雾气后面,靖安城安安静静,街道还没醒,灯火也没全灭。可那种安静底下,像藏着许多眼睛。

  宋梨小声问:“怎么了?”

  陆砚收回目光。

  “没什么。有人嘴欠。”

  赵铁立刻看他:“又喊你?”

  陆砚没回答。

  这时候,城门里走出几名夜巡司的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夜巡黑衣,腰牌挂得很正,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后跟着四个巡人,手都按在刀上。

  贺青看见那人,眉头微皱。

  “薛成的人。”

  那男人走到他们面前,先看了贺青一眼,又看了陆砚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宋梨怀里的小黑棺上。

  “贺巡,陆砚,柳姑娘,赵铁,宋梨。”

  他把几人的名字一一点过。

  点到陆砚时,城墙上的铜铃又响了一下。

  男人像没听见,继续说道:“薛掌事有令,三更阴路一行事关重大,你们带回的东西需立刻入司封存。人也要随我回夜巡司问话。”

  赵铁当场就笑了。

  “我们刚爬回来,血都没擦干净,你们就来抢东西?”

  那男人看向他。

  “赵铁,注意你的话。”

  “我注意你大爷。”

  赵铁往前一步,鬼臂上的布条正好裂开一点,露出下面发黑的皮肤。

  那几个夜巡人立刻拔刀半寸。

  气氛一下绷住。

  贺青抬手拦住赵铁,声音很冷:“沈巡呢?”

  男人道:“沈巡身体不适,暂不理事。”

  “我要见他。”

  “薛掌事说了,现在由他暂管此事。”

  贺青盯着他。

  “我说,我要见沈巡。”

  那男人脸色沉了沉。

  “贺巡,这是司里命令。”

  “拿司主令来。”

  男人没说话。

  贺青往前一步,刀虽然没出鞘,可人已经压过去了。

  “没有司主令,就让开。”

  陆砚靠在旁边,看了那男人半晌,忽然开口:“你身上有灯油味。”

  男人眼神一动。

  很短。

  短到普通人看不出来。

  但贺青看出来了。

  柳禾也看出来了。

  赵铁更直接,手已经按上刀柄。

  “什么灯油?”

  陆砚笑了一下:“白纸灯的灯油。阴祠会那种。”

  那男人立刻冷声道:“陆砚,慎言。”

  “急什么。”陆砚说,“我又没说你是阴祠会的狗。”

  赵铁补了一句:“但你看起来挺像。”

  那男人脸色彻底难看起来。

  就在这时,城里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谁啊,大清早堵我院里的人?”

  几人回头。

  沈老狗从城门里慢慢走出来。

  他还是那副邋遢样,衣服皱着,头发乱着,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旱烟。可脸色比平时差很多,眼下发青,像一夜没睡。

  那男人见了他,立刻拱手。

  “沈巡。”

  沈老狗没理他,径直走到陆砚几人面前,上下扫了一圈。

  “都活着?”

  赵铁道:“差点。”

  沈老狗点点头:“差点也算活。”

  他目光落到小黑棺上时,眼皮明显跳了一下。

  虽然他很快压住了,可陆砚还是看见了。

  沈老狗知道这东西。

  而且很怕它回来。

  那男人又开口:“沈巡,薛掌事有令——”

  “让薛成自己来跟我说。”

  沈老狗打断他。

  男人皱眉:“这不合规矩。”

  沈老狗终于转头看他。

  “规矩?”

  他声音不大,可那一瞬,城门口的阴风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老子在夜巡司守规矩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尿裤子。回去告诉薛成,人我带走,东西也先放我这儿。他要不服,让他拿司主令来。”

  男人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低头。

  “是。”

  他带人退开。

  可离开前,他又看了陆砚一眼。

  那眼神不太像看同僚。

  像看一件迟早要被收走的东西。

  陆砚回了他一个笑。

  男人走后,沈老狗才低声道:“别在这儿站着,跟我走。”

  他们没有回夜巡司正院,而是去了沈老狗城西那间旧院。

  院子不大,墙角堆着破坛子,门槛上撒着一圈白米。进门后,沈老狗反手就把门关了,又从门后抽出一张旧符贴上。

  符一贴,外头的铜铃声才像隔远了些。

  宋梨把小黑棺放到桌上。

  屋里一下安静了。

  沈老狗盯着那口棺,半天没说话。

  赵铁忍不住:“你别光看啊,这玩意到底是什么?”

  沈老狗没回答,反而看向陆砚。

  “你在阴路里,被人点旧名了?”

  陆砚眼神微沉。

  “你知道?”

  沈老狗骂了句很轻的脏话。

  他在屋里走了两步,像想抽烟,又想起旱烟没点,最后烦躁地把烟杆扔在桌上。

  “谁点的?”

  “执灯人。”

  沈老狗脸色更差。

  柳禾道:“他知道陆砚穿越前的来历。”

  这句话一出,沈老狗猛地抬头。

  屋里静得更厉害了。

  赵铁看了看陆砚,又看了看沈老狗。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

  沈老狗没立刻说话。

  陆砚盯着他:“沈知夜。”

  这个名字一出口,沈老狗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陆砚继续道:“你最好想清楚再糊弄我。三更阴路里,我差点被两边名字撕了。现在不说,等下次有人再点我旧名,可能就没机会说了。”

  沈老狗沉默很久,才哑声道:“不是早就知道。”

  “那是什么?”

  “是十年前,有人算到靖安会来一个不该来的人。”

  陆砚皱眉。

  沈老狗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但没人知道你到底从哪儿来。至少夜巡司不知道。”

  宋梨小声问:“那执灯人怎么知道?”

  沈老狗没答。

  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

  阴祠会知道。

  而且知道得比夜巡司更早、更深。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有风声。

  很轻。

  像有人踮脚走到门口,把什么东西挂了上去。

  赵铁第一个冲过去,猛地拉开门。

  门外没人。

  只有门梁上,多了一盏白纸灯。

  灯没有点,灯面却透着淡淡的白。

  上面写着两个字。

  请心。

  陆砚站在屋里,看着那盏灯,忽然觉得胸口空处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

  小黑棺里,也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咚。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