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东北黑土粮食作物综合试验区。
所长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左韦正在看一份项目进展材料。
听见敲门声，他头也没抬：“进。”
办公室门被推开，陆浔和闻白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左韦抬头看见两人，眉头微微一挑。
“你们俩怎么一起过来了？”
陆浔笑着走上前，把一份请假申请书放在了办公桌上。
“来找您批个假。”
“请假？”左韦有些意外，伸手拿起申请书看了一眼。
他目光扫过上面的请假事由，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陆铭打进KPL总决赛了？”
陆浔嘴角扬了扬：“是的。”
“我们之前一直没去现场看过他比赛。”
“如今都打到鸟巢了，我们当父母的再不去，就太不像话了。”
闻白英站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比赛看不懂没关系，看他就够了。”
左韦拿着申请书，感慨了一声：“鸟巢啊……啧啧，我都没去过呢。”
他往椅背上一靠：“这孩子真是有出息。”
说完，他忽然想到什么，好奇问道：“不过这种比赛，门票应该不好弄吧？你们有门票吗？”
陆浔笑道：“有的，孩子俱乐部给我们俩安排了，还包了食宿啥的。”
左韦拿起笔签了字：“行，这个假我批了。”
“正好最近也不忙，关键数据前两天收完，你们去一趟也不耽误事。”
陆浔笑道：“谢谢所长，那我们先去赶飞机了。”
“去吧去吧。”左韦摆了摆手，“路上注意安全。”
“到了现场多拍点照片，回头给我看看鸟巢里面长什么样。”
陆浔比了个“OK”的手势，两人转身离开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左韦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过了好几秒才收回目光。
他的眼里露出一丝羡慕，表情有些复杂。
自家那个孩子……
算了。
不能想。
越想越气。
……
同一时间，昌华六中。
物理组办公区的某间独立办公室内。
陈志明正满脸凝重地盯着电脑屏幕，保持这个姿势快十分钟了。
屏幕上的既不是物理试卷，也不是竞赛讲义。
而是一份标题极其正式的文档。
【关于陆铭同学CPHO决赛满分成绩指导经验总结材料】
光是这个标题，陈志明就看得头皮发麻。
他右手握着鼠标，左手搭在键盘边缘，面前的文档里只写了一个开头。
【一、重视竞赛苗子早期发现，构建科学培养机制】
下面空了一大片。
陈志明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科学培养机制？
他很想在下面直接写一句。
主要经验：高一时为了凑物理竞赛报名人数，连哄带骗给陆铭报了名。
然后今年发现他学得太快，于是硬着头皮把CPHO决赛题塞给他做。
最后他自己考了满分。
但显然，这种东西不能写进正式材料里。
陈志明揉了揉眉心，狠狠伸了个懒腰。
自从陆铭CPHO决赛满分的消息正式公布之后，他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他在学校是个普通的物理老师，如今在办公室门口的走廊上，隔三差五就会有人路过时探头看他一眼。
物理组同事见了他，开口第一句经常变成：“陈指导，忙着呢？”
刚开始陈志明还会纠正，说大家还是叫陈老师就行。
后来他发现根本纠正不过来。
更离谱的是，他桌上这几天堆满了各种材料。
《市级优秀竞赛指导教师推荐表》
《昌华六中物理竞赛课程建设初步方案》
《优秀教师事迹材料》
《青年骨干教师职称推荐补充说明》
还有学校公众号那边发来的采访提纲。
陈志明觉得自己不是物理老师，反倒像个被抓来写材料的倒霉文员。
偏偏这些材料还不能随便糊弄，陆铭的CPHO满分太特殊了。
哪怕陈志明自己心里很清楚，陆铭能走到这个高度，靠的绝不只是他这个指导老师。
但外界不会这么想。
媒体采访会问、教育局会问、同行也会问。
大家都想知道，昌华六中这样一所普通高中，究竟是怎么培养出CPHO满分选手的。
真要说培养经验，陈志明能想到的东西只有如下几条：
第一，发现陆铭。
第二，别拦着陆铭。
第三，陆铭要资料就给资料。
第四，他学完了就赶紧找更难的资料。
第五，不要试图用正常学生的进度去理解他。
但这些写出去是会被骂的。
陈志明叹了口气。
正想着，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陈志明看了一眼，是陌生号码。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现在一看陌生号码就头疼。
这几天外校老师、培训机构、家长、媒体，什么电话都有。
可是又不能不接，万一是上级领导他们的呢？
犹豫两秒，他还是接通了。
“喂，你好？”他试探着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而礼貌的声音。
“您好，请问是陈志明陈老师吗？”
“我是。”
陈志明心里有了打算，如果听见是“推销”电话，直接就挂断。
“陈老师您好，我们这边是PNG电子竞技俱乐部。”
陈志明不由疑惑。
如果没记错，这是陆铭所在的那家俱乐部吧？
怎么会突然找上他呢？
莫名的，他以为这是诈骗电话。
他谨慎地说道：“你有什么事吗？”
对方笑道：“陈老师，是周国强周教练让我们联系您。”
听见周国强三个字，陈志明惊讶道：“老周？”
“对，周教练说，11月9日PNG将在京城鸟巢参加KPL年度总决赛。”对方解释道，“他希望您能到现场观赛。”
“俱乐部这边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亲友票，往返机票和酒店也由我们负责。”
“想确认一下您是否方便前往京城？”
陈志明握着手机，表情逐渐变得茫然。
去京城，去鸟巢，去看陆铭打KPL年度总决赛？？？
这听起来比他桌上那些材料还不真实。
就在这时，他猛然回想起前两天周国强跟他的聊天信息。
当时老周说的是，要是进了决赛，他这个物理老师必须到场。
而前天，他刷到PNG进入年总决赛的新闻。
所以说……
他轻轻咽了下口水，瞥了眼屏幕上的文档和桌上的各种材料。
材料什么时候都能写，去鸟巢看比赛可就这么一次！
“方便。”他当即开口，“我当然方便了。”
“好的陈老师，那一会儿我加您的微信，帮您订机票和酒店，我们细聊一下。”对方说道。
“好，麻烦你们了。”
“麻烦你们了。”
“您客气了，这是周教练特意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