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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圆圈里的问号

  寝室里安静了几秒。

  手机屏幕还亮着。

  沈江平那篇长文牢牢钉在首页,像有人专门举起的一支火把。

  陈嘉豪脸上的兴奋一点点退下去。

  许长歌眉峰压低,视线重新落回林阙身上。

  “楚鹏书递的是刀,刀口只落在文本上。

  沈江平举的是旗,旗一竖,你就被推到了所有同行和前辈面前。”

  陈嘉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脑海里浮现出戴盛宗、柳作卿那些老教授的面容。

  “而且……”

  林阙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

  “他着重喊青年作家站队,就是把鲲鹏奖所有参赛者都推上擂台,顺手把我绑在最高的靶子上。”

  许长歌点头。

  “他成功挑起了楚鹏书和你的矛盾,又把这场矛盾扩大到了整个青年创作群体和评论界。

  现在你站在风口,哪怕只回一个标点符号,都会被拆成十种立场。”

  林阙转动门把,打开门。

  “所以,先别急。热闹可以看,账也要一笔一笔记清楚。”

  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陈嘉豪站在原地,看着林阙消失在走廊转角的背影。

  他挠了挠头,又看向许长歌,低头盯着论坛里不断暴涨的回复数,后背忽然有点发凉。

  林阙下楼时,手机震动起来。

  是青蓝计划的大群。

  消息刷得飞快,几十条未读红点。

  他点开,群消息已经失控。

  一条接一条,全都压着火气。

  唐荷:“沈江平这篇文章什么意思?他凭什么代表‘所有青年作家’?”

  陈嘉豪也在群里冒了头:

  “唐姐,他这篇味儿不对。”

  跟着其他同学也发来消息。

  “现在麻烦大了,几个老作者已经公开转帖,话里全是火药味!”

  “我刚看到好几个人转,有几个还是咱们圈里平时不怎么说话的老作者,语气都很冲!”

  “不只是老作者。我刚被一个写诗的前辈私信,问我是不是也觉得他的作品‘让老一辈汗颜’。我根本没说过这种话!”

  丹伊的头像闪了一下,发了一句简短的话:

  “跟风的人变多了。”

  林阙手指滑动,看着那些急剧升温的言论。

  沈江平那篇文章的扩散速度,比楚鹏书的文本拆解快得多。

  它没有停在作品讨论里,而是直接把老作家、青年作者、评论界和青蓝计划全卷了进去。

  一位老作者转了沈江平的原帖,只留下一句:

  “少年有才是好事,先学会敬畏,再谈革新。”

  另一位评委级前辈写得更直接:

  “文学若靠几句口号改朝换代,奖项也不用评了。”

  这些话没有点名,可评论区很快把名字补上。

  林阙。

  青年作者那边,火气更冲。

  很多人原本只是旁观。

  有人认可楚鹏书的技术分析,也有人承认《京城折叠》确实有锋芒。

  可沈江平一句“青年文学的新方向”,直接把他们推到了陪衬的位置。

  被代表的感觉,比质疑作品本身更扎人。

  “凭什么林阙一篇小说就成了新文学旗帜?”

  “合着不夸他,就是保守派?”

  “我们参赛作者全成陪衬了?”

  攻击开始蔓延。

  不再局限于《京城折叠》本身,而是扩散到了“清北青蓝计划”这个集体,

  扩散到了每一个交出了采风初稿的学员身上。

  有人翻出陈嘉豪的决赛作品《高墙内的疯人院》,

  嘲讽“富二代体验生活”。

  有人截取丹伊《黑江的冰面》里关于孤独的段落,讥讽他把身份困境写成廉价伤感。

  更恶劣的评论,开始拿他的外貌和出身做低级文章。

  连唐荷那篇写基层女性的稿子,也被断章取义地说成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林阙停下脚步,在群里敲下三行字。

  “大家稍安勿躁。”

  “被断章取义的内容,原文、链接、时间点,统一截图发给宋远师兄和我。”

  “我们这一个月从泥水里带回来的东西,不需要向几个账号自证。

  鲲鹏奖看稿子,风声再大,也替不了任何人写一个字。”

  群里短暂安静。

  几秒后,唐荷回了一个字:“好。”

  丹伊:“我整理截图。”

  陈嘉豪:“懂了,闭嘴,改稿。”

  林阙又补了一句。

  “骂到谁身上,我都记着。该回应的时候,我来。”

  林阙关掉群聊界面,点开文渊阁论坛。

  文渊阁首页已经变了颜色。

  热帖、转帖、长评,全都绕着《京城折叠》和青蓝计划打转。

  沈江平和楚鹏书的帖子还在最上面,但下面跟帖的楼层早已歪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支持者、反对者、拱火者和披着理性外衣的拉偏架者挤在同一页,术语和辱骂混成一团。

  他看到一条被高高顶起的评论:

  “沈江平说得对!《京城折叠》就是牛逼!

  那些写了几十年还在原地打转的老东西,

  就是嫉妒一个高中生能写出他们一辈子都想不到的东西!”

  下面立刻有回复:

  “放屁!沈江平那是捧杀!把这小子架到火上烤,他自己好渔翁得利!

  你们这群跟风的蠢货看不出来?”

  再下面。

  “管他是捧杀还是真夸,《京城折叠》就是好!

  楚鹏书那种抠字眼的分析有什么用?

  文学要是只看逻辑,那还要作家干什么?直接写代码就行了!”

  “文学不看逻辑?那看什么?看你情绪上头胡咧咧?”

  “情绪上头也比拿逻辑当遮羞布强,至少读者还能看见一点活气。”

  林阙没有停留,直接划过这些情绪化争吵。

  他的目光落在几个稍显理性的长评上。

  有位匿名ID从文学史的角度分析,

  认为沈江平的过度褒奖其实是在复刻历史上某些捧杀天才的案例,最终只会加速天才的陨落。

  也有一条长评被短暂顶上来。

  “作品可以被拆,作者也可以被质疑。

  可一旦讨论变成站队,文学就只剩下喊口号。”

  这条评论刚冒头,很快又被新的骂战压了下去。

  林阙把手机收回口袋。

  二十分钟后,林阙打车来到了工作室。

  林阙推开工作室的防盗门。

  房间里摆着一张工作台、两台显示器、一台加密服务器,

  旁边还有用于变声和音轨处理的设备。

  他把背包放下,坐到桌前,开机。

  两台显示器同时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沉静的脸上。

  他快速打开几个加密邮件和后台管理系统,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鬼吹灯》的存稿文件夹,再次确认后面章节的定时发布设置无误。

  郭昌河那边也发来了《灵魂摆渡》第二次围读纪要。

  这次围读比上次顺畅得多。

  演员只对几句台词提出疑问,问题已经被整理成文档,等他定夺。

  新潮那边,“见深”征文活动的筛选工作堆积如山。

  他快速浏览着王德安附上的初步分类报告。

  屏幕的光流过他的瞳孔。

  窗外,京城的天空依旧湛蓝。

  但网络世界的那片天空,已经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林阙重新点开论坛,

  把高赞骂帖、关键转发节点、异常账号和几组重复话术,全都归进同一张表里。

  只是偶尔,他的目光会扫过屏幕角落里不断弹出的论坛通知和群消息红点。

  屏幕角落的未读提醒还在增加。

  林阙没有点开,只把新增链接拖进表格,按时间顺序重新排列。

  他拿起白板笔,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名字。

  楚鹏书。

  沈江平。

  随后,他在两个名字之外,又画出第三个空圈。

  白板笔停了两秒。

  又在圈里留下一个大大的问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