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抱着那口青瓷坛走进院子，苏青梅正蹲在灶房门口剥蒜。
"穆家又送东西来了？"
"茯苓膏。"
他把坛子放在石桌上揭开红布，一股清甜的香气在院子里散开，苏青梅放下手里的蒜瓣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坛里那层琥珀色的膏体。
"这东西看着就好，你得留着慢慢喝，别跟那龙骨草似的全分出去了。"
林默没接话，从灶房拿出一只干净的小瓷碗舀了半勺膏体，稠厚的膏液在勺沿上拉出一道金黄色的丝线，慢慢落入碗底凝成一个圆润的鼓包。
他端着碗喝了一口，茯苓膏入口即化，温润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材回甘，顺着喉咙滑入胃里时能感觉到一股暖意沿经脉散开。
"确实是好东西，穆天鸿这次没糊弄人。"
他放下碗，又舀了半勺递到苏青梅面前。
"嫂子，你也尝尝。"
苏青梅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顿了一下，低头抿了一口，那股暖意让她眉头舒展了几分。
"确实不错，比镇上药铺卖的强多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顾清婉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林默，我刚回了一趟省城处理公司的事，顺道去见了李建业，他让我把这个带给你，说是南方有人托他转交的。"
林默接过信拆开，里面是一张洒金笺，笔迹端正秀气，是孙灵素的字。
信上说她回药王谷之后按他教的法子炮制了一批骨碎补，药效比以前提高了不少，谷里的几个老药师都说这法子好。
信的末尾照例多了一行小字："新配的安神茶包多放了两味药，你要是睡不好就泡一杯试试，我最近在研究怎么把骨碎补做成膏方，等我弄明白了再给你寄。"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顾清婉看了一眼那只青瓷坛，走过去揭开红布闻了闻。
"茯苓膏？穆家送的？"
"嗯，那辆马车走之后没用上半个时辰就到了。"
顾清婉盖上坛盖。
"穆天鸿这个人，做事很有章法，他不会无缘无故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来，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有数。"
当天晚上，林默坐在院子里翻看穆雷输给他的那卷上古丹方，帛书上的字迹是用细笔小楷写的，墨色已经泛褐，有几处被水渍洇开过，但大部分内容还能辨认出来。
写的是几味丹药的配伍方法，其中一味养脉丹的方子引起了林默的兴趣——用龙骨草配合茯苓膏，再以特殊手法炼制，能大幅提升经脉的韧性，对屠刚那些受过旧伤的龙卫最是合用。
"好东西。"
他把帛书卷好放回背篓，石桌上的油灯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叩响。
"林爷，我。"
是屠刚的声音。
林默起身拉开院门，屠刚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半坛子没喝完的茯苓膏，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
"林爷，这茯苓膏我分给兄弟们一人喝了一小勺，然后石头说他后背那道疤开始发痒，痒得他挠了好几把——以前那道疤是死肉，掐上去都没知觉的，现在开始痒了，是不是药力在走？"
"发痒是好事，说明经脉在重新生长，让它痒别挠，过两天就好了。"
屠刚咧嘴笑了，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说了一句。
"林爷，石头让我问问您，这茯苓膏能不能多给他留一勺？他说他后背那道疤要是能养好，他以后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茯苓膏就剩半坛了，你让他先把那勺喝完再说。"
屠刚嘿嘿笑了两声，拎着坛子走了，院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林默听到他在巷子里哼起了小调，那调子跑了不知道多远，但透着股实打实的高兴劲儿。
第二天一早，林默刚喝完粥，屠刚又从院门外探进头来。
"林爷，村口来了一个人，说是临渊城沈家的，但跟昨天那老头不是一拨，这人骑着马带了把剑。"
林默放下粥碗走出去，老槐树底下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短打，腰间挂着一把窄长的剑，看他的眼神却带着几分打量的意味，不算友善但也不带敌意。
"你就是林默？"
"我是。"
那男人翻身下马，拱手为礼，语气客气但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疏淡："在下沈从云，临渊城沈家长房，奉家主之命，前来青石村给林神医送一封请帖。"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递过来，林默接过信函没急着拆。
"沈家也开修行大会？"
"不是大会，是一场小规模的药材交流会，就在临渊城沈家别院，规模不大，只请了南方几家和药材打交道比较多的人家。"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林默脸上停了一瞬："家主说，如果林神医方便的话，不妨来坐坐，顺便也避一避穆家的风头。"
林默拆开信函扫了一眼，里面的措辞确实客气，邀请他下月初去临渊城沈家别院参加一场药材交流会，并提到届时会有几味南方特有的珍稀药材展示。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回去告诉你们家主，下月初我若走得了，就去。"
沈从云点了点头转身上马，一抖缰绳，那匹枣红马沿着土路朝镇上方向小跑而去。
屠刚从岗哨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啃完的馒头，看着沈从云的背影消失在远处。
"林爷，沈家也来请了？穆家的请帖刚送完没两天，沈家就跟上了，这南方修行界是不是最近格外热闹？"
"两家都在试我的底，穆家想拉我入局，沈家想让我别入穆家的局。"
林默转身走回院子，把那封信随手放在石桌上，青鸳从灶房出来看了那封信一眼。
"你要去沈家吗？"
"去不去再说，先把穆家这坛茯苓膏喝完，总不能白收人家东西。"
五六天后的一个傍晚，药王谷又来人了。
这次来的是周远，他骑着一匹矮脚马，马鞍两侧各挂着一只竹篓，篓口用粗布蒙着，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翻身下马的时候脚步比上次利索了不少，站在林默面前把那两只竹篓从马背上卸下来。